老张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灰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出来。他这烟袋是打南京逃过来时顺手牵羊的，烟袋杆子弯弯曲曲像条活蛇，铜锅烟嘴也磕掉了一小块，烫得他手指头直哆嗦。对面城墙上的更夫刚撞完鼓，梆子声还在暮色里传过来。“什么玩意儿？”

“老张家，又偷懒了？”邻居王婶尖着嗓子喊过来，音叉得能刺破耳膜。老张头也顾不上搭理，手指捂着烫处，眯着眼往院门口瞅。今儿这风，刮得邪乎，卷着沙子打脸生疼。

“得，风大，我进去拿手帕。”老张头搓了搓手指，把烟袋揣回兜里。进了屋，媳妇子正对着一盏油灯捻线。油灯昏黄，把她的脸照得模模糊糊，只有那双眼睛亮晶晶的。“又瞅着墙根底下的那堆土了？”

“嗨，那土里头能有什么玩意儿？”老张头嘴上硬，心里却打鼓。打前儿起，他就觉着后墙根那片土邪性，白天看是抹了白灰的墙根，可一到晚上，月光一照，那片土就跟抹了油似的，贼亮。他媳妇儿说了好几回，让他别瞎琢磨，可他瞅着那土，总像是有眼睛似的往他脑子里钻。

“你个老糊涂蛋，问那么多干啥。”媳妇儿把线头往上一扔，嗔道，“回回你这么整，跟丢了魂似的。咱这日子，不比以前了，能吃饱就不错了，还姽姽翠翠的？”

老张头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。他媳妇儿说得对，他一个逃犯，死活都难保，还惦记那土里头的玩意儿干啥？可他心里就是不踏实。那片土，就在宫墙外头，晚上总能瞅见宫灯的影子晃过去。

“老张，老张！”外头有人喊。

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跑出去。邻居老李头正站在门口，一脸急色。“你小子，跑哪儿疯去了？再不去，知府大人的差役就要找上门了！”

老张头一愣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
“前儿晚上，宫里出了事儿，宫门紧闭，差役们挨家挨户查人呢。”老李头压低声音，“咱们这地界儿，离宫里近，都被划进去了。你小子，别往故宫跑，也别瞎转悠，听见没？”

老张头脑袋嗡的一声，差点没晃迷糊。宫里出事了？他赶紧往回跑，心里乱糟糟的。那片土，那片亮光，那宫灯的影子……难道跟宫里出的事儿有关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