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蹲在护城河边的柳树底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，看着对岸那巍峨的朱红城墙，眉头拧得像个麻花。他刚从南边逃过来的，一路上遭的罪，说出来都掉眼泪。原以为到了北边就踏实了，谁知道这盛京，看着比江南的官府还难伺候。

“嚯！”旁边突然有人咋呼，老张头循声望去，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，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，手里还攥着个卷了口的蓝布包，气喘吁吁地指着河里。

老张头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也跟着望去。只见护城河里漂着个东西，被几只水鸥啄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半截还在水面晃悠。那后生噗通一声跪下了，抱着脑袋就嚎：“祖宗！爷爷！小的该死！小的不是人啊！小的……”

河对岸的城墙头上突然传来个尖利的声音，还没看清是谁，就听有个苍老的声音咳嗽了两声：“嚯，又是你这小兔崽子。脑袋别裤腰带上来的日子，还没过明白呢，就学人上吊了？”

那后生哭得更凶了，一头栽倒在地，醒过来又被拎起来：“装什么装！死了能当官？滚！赶紧滚回去！城门马上要闭了，再不走就得在护城河里洗夜叉啦！”说着，哗啦一声解开 bundles，抄起鞭子就抽，抽得那后生嗷嗷叫唤地滚跑了。

老张头咂咂嘴，心里想：“这盛京城里头，真是个炼狱啊。连个逃难的都活不过一天。”他想起自己刚到这儿的时候，也是半死不活地倒在城外，还是碰上个老实巴交的农夫，硬是把剩饭剩菜塞他嘴里，才捡回条命。

“得，离这儿远点吧。”老张头把烟锅按灭，抄起那半盆洗脚水就往家走。他住的离护城河不远，就在城南那条不起眼的后拐子胡同里。

刚走到胡同口，就见一帮四五岁的小丫头小子在玩“过家家”，正演宫里的戏呢。一个穿黄布小袄的娃儿，学着太监腔喊：“万岁爷驾到，哪个不要命的挡驾！”

旁边有个梳两根小辫儿的丫头噗嗤笑起来：“瞧你那怂样，要是真在宫里，早被撵出去了！人家小太监都是溜须拍马，你只会吆五喝六。”

“我那是练呢！等长大了，我要去宫里当差！”黄布娃儿撅着嘴，小拳头恨不得拍在丫头身上，“你算个什么东西，就配在街上卖糖葫芦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