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里，天刚蒙蒙亮，沈晚提着竹篮子，正拐过巷口老槐树，篮子里是她刚蒸好的豆包，打算送给街角的老王婆，顺路捎把菜回去。巷子里光线昏暗，她的身子又不高，走小路的人总爱从她身边挤过，有时甚至踩到她的脚。沈晚不恼，性子软，像揉得不够劲的面团，摊了就摊了，拍拍身上的灰，再走。

就当她刚绕过一块青石板，眼角余光瞥见前面晃着个影子，穿着一身素白长衫，背对着她，立在破庙的门槛边。破庙不破，就是年深日久，墙皮剥落，露出里头的土坯。那人不像是来拜神的，倒像是歇脚的，手里还拄着个木杖，看不清样貌，只觉得身形挺拔。

沈晚是胆小的人，见生人不爱多看，绕开走。谁知刚拐过墙角，那白影突然动了，定睛一看，是个年轻公子。他转过头，目光冷得像冰碴子，直直射向沈晚。“挡道。”

沈晚一哆，差点把手里的篮子摔了。她赶紧躬身，忍着声音发颤：“公子有话……”

他打断她的话，嘴角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像淬了冰，“我看你碍事，滚开。”

沈晚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人脾气可真冲。她本想再说句“公子息怒”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这年头，跟人生气，吃亏的是谁不言而喻。她包着脑袋，低着头快步走开了，心里嘀咕：“冷冰冰的，瞧着就心烦。”

谁承想，明明走了，那声音又响了起来，还是冷冰冰的，带着点不耐烦：“等等。”

沈晚脚步一顿，回头望去。那公子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，落了几步之遥，隔着昏暗的光线看她。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，像是生气了。沈晚心里直打鼓，不知道又怎么了。

公子走近几步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找词，“你眼睛……”

沈晚心里一惊，抬眼瞪他：“公子眼盲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我他妈不是眼盲！我只是……”

“我只是在想，见光就刺眼。”沈晚没等他说完，抢先打断，说完就跑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她跑回自己家，坐在门槛上喘气，心有余悸。这人，真不按常理出牌。可转念一想，会不会是自己刚才说话不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