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叹了口气，搅了搅手里那碗已经凉透的泡面。夜班就这样，不止是累，还有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瘆得慌。心电图机“滴滴”的声儿，单调得像催眠曲，可总觉得背后有啥跟着。

“又来一个。”老张头咕哝着，抄起换洗的床单，走向抢救室。走廊尽头那盏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拖得老长，晃晃悠悠的，看东西都成影影绰绰的。

抢救室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惨白灯光，还有隐约的仪器警报声。我闻声凑过去，探头往里看。嚯，好家伙，一设备台子码得满满当当，地上还躺着个玩意儿。

是个女的，浑身是伤，血糊了一身的，头发乱糟糟的像被狼掏过。最蹊跷的是，她醒着，眼神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：“她……她在哪……”

这都啥跟啥啊？我往旁边缩了缩，把老张头喊了进来。老张头推了推眼镜，凑近了看了看伤者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啧，这伤势，像被人拖行过，肋骨断几根，内脏都撕坏了。要不是抢救及时，指定交代在这儿。”

“醒了就问‘她’在哪？”我小声嘀咕，“这话啥意思？”

老张头摇摇头，“问啥呢？无名氏，没登记没身份。刚气管插上，现在麻醉醒了点，胡言乱语呢。赶紧处理，准备送CT。”

我麻利地按规定给她清理伤口、换药，手脚尽量不重，免得刺激她。那姑娘眼神还是直勾勾的，脸上没啥表情，就是不停念叨那句“她在哪”。

“别瞎琢磨了，尹护士。”老张头敲敲我的肩膀，“急诊科夜班，天天都有怪事。老主任说了，能干活，少说话，别带脑子来上班。”

老主任嘴严得很，年年都拿他当谜团。前几个夜班，老护士小李就总说半夜听见走廊尽头有哭声，还有一次说看见楼下的守夜大爷没影儿了，第二天才在厕所隔间找到人，吓得直抖。老张头当了一辈子医生，也净是些百思不得其解的怪事，唯独嘴严。

“CT室排队呢。”我给老张头使了个眼色，“初步判断，公转睾丸，不是开玩笑。”老张头瞪了我一眼，但嘴角抽动了一下，估计是想笑没笑出来。

送CT的工夫，急诊室就剩下我和那盏晃悠的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