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狗子正跟在队伍后面，数着裤兜里那两个比脸还干净的铜板，嘴里嘟囔着：“他娘的，当初要是多跟老爹要几块银元，现在至于这么跟着一群要饭的混球跑？”

他这混球，不是贬义，是真混球。住在山后破村子里，爹死得早，娘改嫁，他爹临死前给他留下三间茅草屋和五亩薄田，结果好日子没过几天，就被人发现地里挖出了块“夜明珠”，全村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，连着三天三夜不睡觉，把那块玩意儿给供起来了。结果呢？村里好了没几天，官兵、流寇、野人轮番上阵，好端端的村子给搅成了鬼蜮。

林狗子当时正跟着村里赶集回来的老者，半路捡了个软乎乎的小丫头。小丫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，跟个小草窝似的，饿得眼皮直打架，差点一头栽进山沟里。

“官人，救救我这苦命娃吧！”小丫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却格外清脆。

林狗子当时正琢磨着怎么从老者手里多匀点吃的，一听这声音，脑袋嗡了一下，二话不说就弯腰把小丫头抱了起来。老者吹胡子瞪眼：“你小子，疯了吧！这野丫头指不定是什么来路，万一中了邪……”

林狗子没理会老者，把小丫头搂怀里，塞了一半炊饼到她嘴里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小乖乖，你别怕，叔叔带你离开这儿。”

小丫头吃完炊饼，竟然露出一排珍珠似的牙齿，甜甜一笑：“谢谢你，官人。我叫锦鲤，你叫什么呀？”

林狗子当时就傻了，这小丫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跟水里鲤鱼吐泡泡似的，看得人心头一软，脱口而出：“我叫林狗子，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吧。”

这一混，就混了三年。

如今ABCD部队（注：作者自定义势力代号）到处抓人当壮丁，村里一群半死不活的家伙捡着机会要跟着大部队走，说是能“发达”。林狗子本来也想走，可兜里那俩铜板实在不够塞牙缝的，只能磨磨唧唧地跟在最后面。

“林狗子，发什么呆呢？走快点，后面要被砍头了！”前面的胖子回头吼了一嗓子。

林狗子应了一声，眼睛却瞟到前面不远处，锦鲤也正跟几个村民擦肩而过。锦鲤个子没长高多少，但明显瘦了，颜色也暗淡了不少，像块掉色了的染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