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烟磕灭在烟灰缸里，"啪"一声脆响。他盯着桌上那杯凉了一半的茶，心里有点堵。老板娘刚过来给他续水，那转身背影挺得笔直，像根挑在旗杆上的枪。这女人，叫李芳，开了三年多，手底下小二跟得密不透风。

三天了，老张没怎么合眼。深圳的夜，亮得像个没关灯的实验室，霓虹灯一块块砸下来，砸得人眼晕。他跟这儿十年了，从刚开始的啥也不懂，被人当孙子使，到现在开了家不大不小的餐馆，多少也算有了点自己的东西。

可现在这心里，反而空落落的。他看看桌上那杯凉茶，像是自己这十年也跟着凉了半截。十年了啊，在深圳这座大染缸里滚了十年，啥世面没见过？啥人你没碰过？可最后，好像还是回到了原点，一点点的琢磨，一点点的算计。

"哎，老张，还没走？"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老张转头，看见小王端着盘子走过来，脸上挂着笑，"王哥，还没呢，刚跟李芳说了说，暂时不走了。"

小王眼睛一亮，"真的？我就说王哥你肯定行！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本事！"

老张摆摆手，"得了吧你，多大点事儿。"说着，从兜里掏出块巧克力，掰了一半递过去，"尝尝这个，刚从广州带回来的，甜得很。"

小王接过去，"哎哟，王哥你太够意思了！这玩意儿现在可金贵着呢！"

老张嘿嘿一笑，"少拍马屁，赶紧干活吧。"

小王点头哈腰，"哎，这就来，这就来！"

老张看着小王的背影，心里又是一阵感慨。这十年里，他见过太多像小王这样的人，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，拼了命似的往前冲。可冲来冲去，能剩下几个？大部分最后都成了在深圳这座城市里，最不起眼的尘埃。

他想起刚来深圳的时候，也是这样一个愣头青。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，那就是挣钱，拼命挣钱。啥也不懂，吃了多少亏，受了多少白眼，现在想起来，都像做梦一样。

"来，老张，喝一口。"李芳端着一壶热茶走过来，放在老张面前。

老张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李芳正在给他擦桌子，那动作干净利落，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。三年前，老张就是从这个餐馆开始，慢慢捯饬出点名堂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