黏糊糊的空气把人蒸得只想掉眼泪，李虎把破草帽又往脑袋上勒了勒，帽檐都勒出红印子了。他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，手里不干不净的烟锅吧嗒吧嗒响。这烟是昨晚摸村里老人剩的，烟叶卷得稀松，吸起来呛得直咳嗽，可李虎硬是吸了半袋，估计是想麻痹自己。

远处地平线那儿，扬起一阵烟尘，像条灰黄色的龙，慢慢往这边窜。李虎眯着眼看了半天，喉咙往里一滚，唾沫星子差点没喷出来。他猛地站起身，草帽从手里一滑，咕噜噜滚到泥地里，沾满了牛屎和狗尿。他光着脚丫子在泥里又踩又蹦，嘴里剁着脚骂咧咧：“操！又来！今儿个倒霉催的，钻进风箱里了！”

这烟尘一阵高一阵低，像赶着群羊似的，黑压压一片人影。李虎拔了腿就跑，他娘的，躲还来不及。他平日里就怕见官，自从跟着张将军混，那些前朝的官府老爷、差役地保，比野狼还凶，见一个少一个。

风刮得呜呜响，卷了他一头一脸的泥点子。他跑着跑着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倒在地，手里的烟锅子脱手飞出去老远。他顾不上疼，爬起来继续跑，后脖颈子都凉飕飕的。他心里叫苦不迭：“他娘的，今儿可跑不掉了！这一下全完了！”

烟尘越来越近，那股子硫磺味儿都闻得见了。李虎一头扎进村东头那条死胡同，胡同里堆着几车破农具，烂木头，他一头撞在一堆烂柴堆上，呛得直咳嗽。他缩成一团，把脑袋扎进两扇破农具车辕中间，就像条被狗追的野狗。
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！”

“再跑就打死了啊！”

两声吆喝从前面传来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虎脸上了。李虎浑身跟筛糠似的抖，他知道，那帮杀神的眼睛尖得很，稍不留神就能把他认出来。他死死捂住自己脸，生怕被那双眼睛瞪着。

突然，旁边一阵骚动，一个穿着破烂、吊睛白额大虫模样的家伙直接扑了上来。李虎看清了，是村里的猎户王二麻子，他平时总蹲在酒馆里吹牛，说啥百步穿杨的，今天居然真的跑出来了。

王二麻子�猪似的哼哧哼哧，嘴里喊着：“别过来！这边没人的！”

冲过来的是二十多个官兵，为首的是个面目狰狞的中年军官，脖子上挂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，上头刻着“玄英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