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日的，王扯旗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正专心致志地抠脚。槐树叶在头顶哗啦啦响，几只蚊子嗡嗡嗡地绕着脑袋转，他眼皮都不抬一下。今儿个热，脚底板又磨破了层皮，火辣辣地疼。

“嘿，扯旗，又在这儿修炼呢？”一个糙汉子叼着烟，晃悠到跟前，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。

王扯旗嫌弃地甩了甩脚，烟味儿呛得他直咳嗽。“哟呵，王瘸子，怎么着，想吃我做的药了？”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个布包，晃了晃，“喏，三副活络散，今儿刚煅好的。”

王瘸子，原名王大牛，当年上山打猎被野猪拱断条腿，成了废人。瘸着走道，脸给晒得黢黑，性格也粗。可这人对王扯旗的药迷得不行，一双腿天天念叨着要活过来。

“行啊你小子，这么快就煅完了？”王瘸子接过布包，掂了掂，挺沉，“我试试，要是真能让腿利索点，我给你捐棵果树。”

“行吧行吧，你赶紧回去熬着喝。”王扯旗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，“对了，县里头来人了，跟村长说了，要建个卫生所，说是啥‘新医术’，听着挺厉害。”

“新医术？能治我这条腿？”王瘸子一听，眼睛就亮了。

“别提了，村长让我帮忙去盯着点，别让他们把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给毁了。”王扯旗不以为然，“我听说啊，那帮人只会吆喝，连根头发丝子的本事都没有。”

“还真是，咱们村口这棵老槐树，多少年了？多少郎中都给树下磕头拜过，求神灵保佑病痛消散。”王瘸子叹了口气，“现在倒好，据说城里头来了个‘鬼医’，要革除一切旧习俗，说是要科学治国，科学救国……”

王扯旗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“鬼医？呵，我倒要看看，什么玩意儿。”他揣着手，往村里走，心里盘算着，“等着瞧吧，要是那帮‘新医术’真有两下子，我认；要是跟耍猴似的，我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，但那意思不言而喻。

卫生所建在村东头的空地上，三间土坯房，刷了层白漆，看着挺气派。今天清早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就来了，挂起块牌子，上书“XX县新型医疗点”。

王扯旗蹲在卫生所门口，叼着根草根，晒着太阳打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