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匠正眯着眼看那炉火，渣子燎了一下胳膊，他“嘶”了一声，顺手用搭在炉边的铁钳子在那火燎的点上捻了捻，疼得他咧了下嘴。外头枣树底下那几个闲汉正嗡嗡嗡地聊着什么，声音压得低，但王铁匠这耳朵，隔着块儿铁皮都听个七七八八。

“……听说了没？南边来了场子大动静，那‘玄陵院’的管事，亲自带了一队人，过来收缴古董了……”

“玄陵院？那不是城里头最横的几个势力之一？他们来收啥古董？莫不是冲着咱们这地界来的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！就听说，城南老破庙后头，挖出过一尊泥塑道君，脑袋都让人给砸了！那动静大得跟打雷似的，连咱们铁匠铺子都震了三震。”

王铁匠心里咯噔一下。泥塑道君？砸了脑袋？他想起前阵子，老街坊刘瘸子念叨，自家那老破庙后头那片地，翻来覆去都翻不出啥好东西，倒是松了松土。当时他还觉得这老头尽瞎操心，现在听这么说，咋感觉这么悬乎？

“玄陵院”在他印象里，就是那种穿着干净衣裳、腰里别着把不常见的刀，走路嗖嗖带风的势力。上次镇上有个人，因为他家祖坟对着玄陵院的山门，结果就被“请”走了，到现在也没影儿。王铁匠自个儿就是个打铁的，手艺是不错，可没半点背景，更别说那块臭铁疙瘩了，跟玄陵院八竿子打不着。可那几个闲汉还在那儿嘀咕，“玄陵院的雷，可不是他能躲的”。

他心里头有点打鼓。主要是怕连累自个儿。以前挖到宝贝，好歹也是街坊邻居分点红，现在要是跟这种势力扯上关系，嫁祸都轻，哪个手底下不干净？可转念一想，那泥塑……要是真是什么宝贝，那价值可就不是几两银子能衡量的了。而且，要真是玄陵院在查，那在场的街坊可就等着戴“好奇”的帽子吧。

正琢磨着呢，一个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：“哟，半天了，王老哥，这镬子还跟死了爹似的抱着？赶紧拿去‘玄陵院’，说不定能换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呢！”

推车里那对铜镬“咣当”一响，黑漆漆的口子对着那声音敞开，像个咧着嘴的笑面鬼。王铁匠斜眼瞅过去，只见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子，穿着件半旧不新的青布裤褂，脖子上挂着个铜铃，走到哪里叮当作响，看着就不像正经做买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