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正跟自己较劲，这棺材铺是越开越没规矩了。前脚刚把隔壁老李头的骨灰盒擦得锃亮，后脚就收到一块写着“速来”的破布条，不像是请柬，倒像通缉令。

他皱着眉，把布条凑近了灯泡瞅了瞅。那墨迹黑得发亮，像是熬了半夜的烟油子，字迹潦草得像只瞎了眼的猫在墙上抓。上面就三个字：“速来”。底下什么也没写，是个手印，泥灰糊的，瞧着挺实在。

“谁他娘的敢惹老子？”老王把布条往跟前一扔，“赶紧的，我呸！”

他抄起搭在椅子上那把上了年代久远铜锈的尺子，踢开板凳，颤巍巍地就往门外走。心里嘀咕：“今儿个这是唱的哪一出？活人？”

一出老街口，冷不丁就撞上个挎着鱼篓的老头。老头吓得一个趔趄，鱼篓里的鱼哗啦一下全翻了。

“哎呦我的妈呀！”老头抱着鱼哭丧着脸，“您老台柱子哪儿|

老王心里一惊，脚下慢了半拍，差点又撞上去。“看什么看？没爹没娘的，眼睛往哪儿瞟！”他啐了一口，心里骂咧咧地，“谁跟你似的，出来混，也不打听打听这儿是干啥的。”

老头一哆嗦，缩着脖子往后退：“我我……我不是看您老……”他指了指老王怀里那块破布条，“我那是看您老请柬……”

老王一愣，低头瞅瞅手里的布条，又看看老头手里的鱼篓，忽然明白了点啥。“请柬？呵，你小子倒是挺会拾掇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走，老头，去我铺子里坐坐，顺便给你这鱼篓擦擦。”

老头吓得更厉害了，连连摆手：“不不不，我赶着去码头交货呢……”

“交货？啥货？”老王眯着眼睛，“看着像鱼，又不像鱼。”

老头一咬牙，把鱼篓往地上一扔，指着老王身后：“你那铺子……我孙媳妇儿，今儿个出殡……”

老王脸“唰”地就白了，手里的布条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“你说啥？！”他夺过鱼篓，在里面胡乱一捞，摸出块红绸缎子，“这……这是你孙媳妇儿烧的？”

“嗯，”老头叹了口气，“我那丫头，命硬是命硬，就是性子犟……前脚刚入土，后脚就嚷嚷着要回来……”

老王捂着胸口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他这“欢天喜地棺材铺”，生意是越做越邪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