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还能停？"李昂咒骂一声，卡车引擎突突地响着，溅起一路泥水。他拉紧了身上那件勉强蔽体的雨衣，雨水顺着裤脚往下淌，浸湿了脚底的解放鞋，踩在泥地里软绵绵的，像踩在发面馒头上。雨刮器吱嘎吱嘎地摆动着，刚擦开一片，又立刻被新的雨点糊上。

车厢里挤满了人，大多是刚从乡下撤出来的老百姓，还有几个和他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的同志。人心惶惶，车厢里混杂着咳嗽声、雨声和偶尔的啜泣。李昂皱着眉，他盯着手腕上的手表，时间已经凌晨三点，离广州还有一大段路。

"老李，你说这雨啥时候停啊？"副驾驶座上，炊事班的老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声音含糊不清。

李昂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油门又拧大了一些。汽油味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，让人一阵阵反胃。他记得老周小时候在乡下养过一群鸡，现在想起来，那些鸡还活蹦乱跳地围着他啄米呢。

卡车颠簸着，驶入了一片漆黑的森林。雨声渐渐变大，像是有人拿着水桶在往车上泼水。李昂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，眼睛盯着前方，路灯根本照不穿这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。

"前面有情况！"话音刚落，卡车上方的枪声突然炸响，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。李昂猛地一打方向盘，卡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，险之又险地避过一排树枝。

"土匪！"老周喊了一声，抄起了身边的炒菜锅就朝外面砸去。

子弹擦着李昂的脑袋飞过，他耳膜嗡嗡作响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他咬咬牙，抄起身边的驳壳枪，对着前方就是一顿猛射。枪声在雨夜中回荡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
"冲啊！"李昂大吼一声，带领着几个战士跳下车，枪口朝着黑暗中那些晃动的人影狠狠地刺去。

雨幕中，枪声、喊杀声、雨声交织在一起，像是一首混乱而血腥的交响曲。李昂灵活地躲闪在树木之间，手中的驳壳枪喷吐着火焰，每一个扣动扳机的动作都带着决绝的狠劲。

突然，一颗子弹打在他身旁的树干上，溅起的木屑划破了他的脸颊。李昂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，眼神更加阴狠。他知道，这些土匪不是什么好人，他们是国民党残渣余孽，是国民党反动派的走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