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能停？这鬼广州，一到下雨就跟洗三蒸一样，蒸得人骨头缝里都痒。”李昂啐了口唾沫，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，溅起的水花在泥泞的公路上洇开一圈圈黑色的痕迹。“老郑，你瞅瞅前面那玩意儿，几辆车堵在一块儿，跟出啥事儿似的。”

老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唾沫星子顺着浓密的胡子尖往下滴，砸在满是油污的军装上，没声儿。“别急，李昂同志。看这阵仗，八成是遇上了钉子，或者……碰上地主的犟驴了。”他拍了拍枪身，枪把上的铜臭味和雨水混在一块儿，有点呛。“这鬼天气，麻烦事倒是巧了。”

车头那盏昏黄的手电筒光圈在雨幕里划拉得跟蛇一样，照不清前路。李昂把雨衣裹得更紧了些，枪口抵在车门边上，警惕地朝外瞄了瞄。车厢里，几个战士都把枪往腿边一带，但手没闲着，紧紧攥着枪柄。

“老郑，你说小马他们那边怎么样了？”李昂从兜里掏出块干硬的窝头，啃了一小口，硬得跟个石头似的。“出发前头儿，他们在西关那边接应，到现在还没信儿。”雨声太大，车厢里闷得像蒸笼，几个战士都皱着眉头，除了雨点声，就听见吃饭和吞咽的声音。

“估计是顺利吧。”老郑抽了口烟，火星子掉在泥地上，很快就被雨水浇灭。“小马那小子机灵，能应付。咱们这批老伙计，也不是吃干饭的。只要他们把码头那帮国民党残渣渣摁住，咱们就省心多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。那声音在雨中传得又闷又远，但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人胸口上。

“妈的！还不动手？”李昂猛地把车往旁边一拐，差点把水桶翻过去。“快！加快速度！”

老郑应了一声，猛地踩了油门。卡车发出一声嘶吼，蹿了出去。枪声越来越近，像是有人就在附近放枪。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，几个战士都站了起来，嗷嗷叫着要把枪架上窗口。

“都给我稳住！”李昂吼了一声，手枪“砰”地磕了一下壳，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刺耳。“前面估计是交火，别冲上去瞎捣乱。咱们是运火的，不是送命的！”

就在这时，前面那几辆被堵住的车灯突然亮了起来，像是几只受惊的猫，慌不择路地朝另一个方向蹿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