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郑，你说这鬼天气，还停不停车？再耽误下去，咱们这批弹药可都要成了铁疙瘩！”车厢里，李昂撩开军用雨衣的边缘，呼出的白气混着雨水在车窗上洇开成一片模糊。

坐在他身侧的老郑，肩上扛着一把捷克式轻机枪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他指了指前头漆黑一片的街道，压低了声音：“还能怎么着，天一塌，电台就收不到信号了。头儿说，今晚务必赶到海珠桥附近，补给线就设在桥头那片仓库。这要是路上出了岔子……”

“出岔子？当年咱们从四九城杀出来，哪回不是跟死神掰腕子？”李昂拍了拍大腿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江湖气，“放心，有我呢，这身皮，早就跟铁板似的。”

老郑“啧”了一声，不再多言，只是握着弹夹的手又紧了几分。车厢里除了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的嗒嗒声，就是轮子碾过烂泥路的咕叽声。周围是黑黢黢的楼房，窗户里透出的微光，像一只只警惕的眼睛，盯着这辆在雨夜里颠簸前进的吉普车。

李昂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副驾驶座。上面盖着一条脏兮兮的军毯，露出半截扎着绷带的大腿，上面还隐隐渗出些红褐色。那是刚才过江时，被拦路的特务枪子擦的。老兵，名叫王猛，是他们的排长。这小子平时最是乐呵呵的，跟个娶了媳妇儿的傻子似的，怎么就伤得这么重？

“王排长怎么样了？”李昂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，声音尽量放得平稳。

“还硬朗，就是伤得深，怕是动不了了。”老郑一边瞟着后视镜，一边回道，“头儿说了，今晚是硬仗，趁着敌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咱们要速战速决。”

车猛地一颠，直接撞进了一个坑洼。李昂闷哼一声，险些被甩出去。他骂骂咧咧地稳住身形，心里却升腾起一股不安。海珠桥，那可是广州的命脉，桥头仓库里的弹药，是支持他们进一步作战的关键。一旦丢了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雨越下越大，空气潮湿得像能拧出水。吉普车在狭窄的街道上拐弯抹角，不时和路边的积水激荡起一片水花。李昂靠在座椅上，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前方。他想起几个月前，当他还是个手无寸铁的青年时，是如何被卷进这场风起云涌的革命浪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