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筷子尖在瓷桌上砸出‘叩叩’两声，像谁在催命。老王正搁着茶杯，听他这么一捣乱，手一抖，茶水溅出来，糊了老王半边脸。老王也不恼，嘿嘿一笑，抹了把脸，像是演京剧的主角，抹了油彩似的。

“记混了？”老王摇摇头，“哪能记混了，这诗的根子，得从《诗经》里找。你瞅这《诗经》里的‘驷马在田’，‘言念君子，如日之升’，哪个不是‘春风得意马蹄疾’的祖宗？”

李明瞪着眼：“祖宗？那‘春风得意马蹄疾’这三句，咋听着跟李白那套‘仰天大笑出门去，我辈岂是蓬蒿人’一个调调？唐朝嘛，得意就得意了，得那么冒失？”

老王呷了口茶，茶水烫得他眼一眯：“你这年轻人，钻牛角尖了。李白的‘仰天大笑’，那是酒醒后的疯劲儿，是狂。而‘春风得意’，那是程颢写‘春日偶成’里的词，说的是农人春耕后的满足，看着马儿跑，心里高兴得不行。可这词，到了孟郊这儿，‘春风得意马蹄疾，一日看尽长安花’，就变了味儿。你看，他中了进士，那高兴，不是农人的满足感，是金榜题名的狂喜。”

老王指了指桌角的《宋词三百首》，“你要问为啥苏轼用得多，那是因为他经历里，得意的时候没李白那么夸张，失意的时候，又比辛弃疾那么硬气。他写‘人生到处知何似，应似飞鸿踏雪泥’，那是看透世事后的心酸，但‘欲把西湖比西子，淡妆浓抹总相宜’，又是他得意时的心高气傲。这词啊，得看用的是谁，得看那人心里的啥滋味。”

李明看着老王，好像突然明白了点啥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这词，像酒，得品？”

“那可不是，”老王一拍大腿，“你喝茅台和二锅头，那感觉一样吗？宋词里的意思，就像这酒，得会喝。你喝出个味儿来，就是懂行；喝不出，那就是白喝。像辛弃疾，他写‘醉里挑灯看剑’，那不是看剑，是心里那股子报国热血没地方撒。你非要说，他看的是个灯，那可真是错过了。”

老王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了啥，“你觉着宋词里，谁最会‘装’啊？”

李明一愣，然后笑了：“哟，老王，您可别是又看《红楼梦》看上瘾了，眼光就准在宝玉那上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