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拎着那个半旧的帆布行李袋，在居民楼的旋转楼梯上往下走。脚下胶鞋踩在老旧的水泥台阶上，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，在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。这老楼里住户杂七杂八的，谁家吃晚饭洗菜，谁家半夜看电视声音大，他都一清二楚。这日子过得，比在美国读博时还记仇。

刚走到二楼，串门的老李探头探脑地从自家门里冒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子，一看是王磊，立马乐呵呵地打招呼：“哟，老王，是你啊！刚回来？”

王磊咧嘴一笑，认得老李，搁以前在交大附中上学那会儿，也算半个狐朋狗友。“老李啊，刚回来几天。你小子还好？”

“好啥好，老样子呗！”老李把缸子往一边一放，凑近了点，“前两天我碰见你大学室友张伟了，他在市政府下面当个小干部，听说最近在搞个什么新区开发，混得人模狗样的。”

王磊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张伟是那种有点小聪明，但又飘的人，当年他们宿舍就数他爱显摆。他没急着接话，而是反问道：“哦？新区在哪儿？他现在具体情况咋样？”

老李呷了口缸子里的茶水，咂咂嘴：“喏，就在市区东边那片，弄了个什么滨江开发区。张伟现在是项目组的小组长，听说是管招工的那种，反正挺风光。对了，他还问我呢，说你咋没回来。我说你估计在国外呢。”

王磊心里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张伟这茬儿他倒是真忘了，几年没联系，人样子都变了。他笑了笑，没多说，只说：“国外事儿多，暂时还回来不得。”

老李拍了下王磊的胳膊，一副过来人的口气：“回来就回来呗，别那么小心翼翼的。不过说实话，现在上海这地界儿，想扎根可不容易。你去看房了吧？租个像样点的，一天就能吞掉你月工资大半。”

王磊嘿嘿一笑，没接话。老李这老好人一套一套的，哪壶不开提哪壶。他现在正愁着呢，刚跟那个老房子房东通完电话，人家让他先住着，合同的事再慢慢办。可他兜里那点钱，连个寂寞都撑不过去。宾馆再住下去，就得喝西北风了。

正说着，老李家隔壁的老赵也出来倒垃圾，恰好碰上。老赵是个更年迈的老人，估计眼神不大好，走到一半还差点绊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