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正蹲在溪边拔草，瞅见那老头儿歪歪扭扭挪过来，心里头直犯嘀咕：“啧，这天儿热得邪乎，谁家这么老的爷爷，还走得这么费劲？”她站起身，别过头去，没吭声，自顾自把腰里鼓鼓囊囊的布包取下来，倒出些草药，挨着溪水洗。

那老头儿喘得跟风箱似的，好不容易走到溪边，一屁股蹲王翠花脚边的大石头上，粗声大气地问：“那丫头，水……借点喝喝。”嗓门儿尖得刺耳，活像公鸡晨叫。

王翠花低头看了看他，没好气：“道旁有树，自有源头活水，你咋不上树掏个水窝窝？”语气冲得能掐死蚊子。

老头儿咧开没牙的嘴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：“上……上不去喽！老胳膊老腿的……”说着摸出半块干硬得跟石头似的饼子，囫囵塞嘴里嚼，腮帮子鼓得跟青蛙鼓鼓眼。

王翠花瞥见他那张跟猴屁股似的脸，又想起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德行，忍不住噗嗤笑出声：“哟，老馋猫，还当饿死鬼投胎了？这儿只有野菜根，你要不？”她顺手揪了把刚煮完水的草根，拎起来就塞老头儿手里。

老头儿看着那黑乎乎的草根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“这……这玩意儿能吃？”伸手想接，又缩回去了。

王翠花撇嘴：“不吃能咋地？渴死渴活都是饿死的命。”说着把水瓢往他脚边一丢，“想喝自个儿舀，我可不伺候白吃白喝的。”说完扭头回去洗药。

老头儿瞅着那蓝悠悠的水，又瞅瞅那黑乎乎的草根，犟驴似的犟起来：“我……我买了你的草药，不能白喝……给钱！”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个破布包，倒出来几块亮晶晶的瓦片。

王翠花闻言一愣，伸手捡块瓦片掂量掂量，嘿，比铁片还沉，这老狐狸，怕不是揣着啥宝贝？她眼睛一转，指着老头儿脸：“谁稀罕你那破瓦片子？我穷得叮当响，连买把好剪刀的钱儿都没有，你那玩意儿砸锅都嫌脆！”

老头儿被她噎得差点背过气去：“我……我就是实诚人，给钱就给钱……”他越说越急，眼瞅着就要哭出来。

王翠花见他真要哭，心一软，噗嗤乐了：“嚎啥嚎？多大点事儿！行了，给你喝口水，把那草根吃了就当给钱了。”说完不由分说把水瓢往他手里一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