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味子浸透了李明后背的工装，像是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，拧都拧不出水来。他刚在3号采掘舱里转了半宿，跟月球上的岩石较劲，那玩意儿硬得跟地球上的金刚石似的。手钻冒烟，扳手震得虎口发麻，好几次差点被飞溅的石屑崩到脸上。电子屏上冷冰冰地显示着数据：本次循环净得高纯度氦-3，15公斤。在金银岛基地，这数字简直比奥运金牌还金贵。

收工通道的灯光昏黄，似的从无数个通风口里漏出来的，惨白惨白的，把人照得发虚。李明眯着眼，踢了踢脚边一个破旧的氧气瓶——听声音里面怕是早漏光了。他得赶紧回住舱，趁没到饭点儿高峰期，还能抢到一个没油腻的餐盘。

叮——平板震动。不是工作指令，也不是老领导的审阅邮件，是老婆发来的消息。屏幕上只有一行字：“睡了吗？今天公司新入职的实习生，手被压到了，护士说你值班呢，我有点担心。”

李明嘴角抽动了一下。他不是值班，是他们在月球上除了土豆片和罐头狗肉之外唯一的精神寄托。这念头让他心里发空，像刚被陨石砸过。他回：“刚结束，别瞎担心，就是包扎一下。你那边是不是又喊 carga（加餐了）？”

消息又来了：“就给你加了一点点，你忘了？”后面还跟了个哀怨的表情包。

“去，少贫嘴，让我再干四年，给你弄套带露台的房产。”李明自嘲道。在月球基地，所谓的“带露台”可能就是有个能插进三脚插头的角落。

拐过主通道，他看到远处悬浮着一道人影。穿着白色防护服，背对着我，像根风筝绳。是首席科学家艾伦博士。他今天没在实验室，怪了。李明加快脚步，边走边用内部通讯频道试探：“艾伦博士？您在开会？”

“没事没事。”艾伦转过身，脸上带着点疲惫，眼角的皱纹在惨白灯光下格外明显，“看到你从3号舱出来，我就想你能不能帮个忙。”

“您说，只要我能动的，保证完成。”李明把板手往腰后一别。

艾伦抬了抬下巴，朝实验室方向勾了勾手指。那地方是基地的禁区，普通人连门都进不去，更别说内部了。李明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老头子最近画风有点暗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