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晗把自行车支在墙根，顺着光斑往巷子深处骑。脚下的路是坑坑洼洼的，车轮碾过去，“咚咚”作响。巷子口歪歪扭扭挂着块牌子，写着“幸福里”。

他停下自行车，透过后窗玻璃往楼道里瞅。楼道拖把头扫出的红漆印子还没干透，墙角堆着些纸箱，不知道是谁家收了废品。傍晚的邻居们刚从屋里出来，脑袋探出来张望一眼，又缩回去。王晗认得二楼窗户里迎面探出头来的那张脸，是上次送水时碰到的李芳。

李芳三十出头，戴副黑框眼镜，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。上次她家水管爆了，王晗去修的时候，她正蹲在门口择菜，顺手递了个苹果过来。苹果削得挺干净，皮上还沾着点菜叶，李芳的手指头指甲缝里都是泥。

“收衣服。”王晗喊了一声。

李芳窗户里的脑袋猛地晃了晃，随即拉开窗帘。她就站在窗边，手里还拿着择好的青菜，没戴围裙。王晗觉得她眼角有细纹，不像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倒像是快三十了。

“有事？”李芳问。

“借你这儿打电话。”王晗说，“手机没电，你家有充电器么？”

李芳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：“哦，行，我等会儿给你们家送过去。”

“谢了。”王晗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推，掏出手机，“顺便问你句事儿，对面三楼那个老王，你知道他家情况不？”

李芳掐了把菜叶子，眉头微微皱起来：“老王？就那个退休教师？他……他不是就一个人啊？”

“不，他有个儿子。”王晗说，“对，就是上次帮我家扛水管那个小伙子，看着挺老实的，叫老李。”

李芳扒拉着青菜，手指头在菜梗上转来转去：“这个老李……挺能吃苦的，是吧？不过，他爸……唉。”

王晗心里咯噔一下，顺着她话头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也没什么，就是眼神有点不对劲，有时候一个人蹲在门口抽烟。”李芳说，“我老公以前还跟他说过，老李他爸以前在工厂当过保安，后来出过事儿，好像是被人打了，脑震荡，留下了后遗症。”

王晗恍然大悟。老李他爸不是正常上班族，是有点精神不正常的脑震荡患者。难怪上次帮他们家扛水管时，动作有点迟缓，眼神躲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