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捏着那封信，在院子里转了三圈，鼻孔里呼哧呼哧的。他这破院子，就他一个老太太，邻居都嫌弃他孤寡，成天蹲门口抽着旱烟袋，瞅着也不像什么好人。其实外头谁还惦记他啊，就他那副瘫在板凳上哼哼唧唧的样子。

信封确实邪性，牛皮纸泛着油光，像是摸了陈年老酒。他记得前两天在街角见过个擦鞋的，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，后来还冲他咧嘴笑。老李头当时没在意，专心数她兜里还剩几个铜板。这事儿，现在想起来有点瘆得慌。

“老李头？老李头？” 老头子自己嘀咕，声儿都变了调，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。他伸手摸索着，哆哆嗦嗦把火柴梗抽出来，一根烧过的，三根没动。心想，这人是想让他烧信是吧？可这信写得费劲，字歪得跟醉汉划拳似的。

信纸那头，划着道道横线，像被蜈蚣爬过。他眯着眼看，前半截是白纸，后面却糊了层浆子，透着纸里纸外阴冷气儿。他皱着眉头，用指甲抠了抠那层浆子，黏糊糊的，带着一股子樟脑丸的味道。这玩意儿在乡下可不多见，城里的药铺才卖。

“该死的……” 老李头嘟囔一句，突然想到啥，猛地踢了脚边一块砖头。他蹲下身，手指在泥地里划拉着，比信上的字还着急。那边墙根底下，有个破麻袋，他扒拉开草叶，掏出个黄澄澄的铜子儿，背面花纹都掉了一块。他摩挲着铜子儿，眉头更拧了。

“老李头，你这是要发神经啊……” 他自言自语，突然把铜子儿往地上一扔，听声就知道有问题。铜子儿砸在地上，颤巍巍地没声儿，像是被水泡过的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用手去掏，借着院里那点天光，只见铜子儿底下，压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他掏出来，是个火漆印，正中间是个“历”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手写的，但旁边那圈齿痕却极齐整。

“历什么？” 老李头盯着那印，眼皮直跳。他这辈子就认得俩字，他爹的名字，还有闰土。这玩意儿，他见所未见。

他攥紧火漆印，感觉手里沉甸甸的，像揣了块冰。这冰，直直地扎进他后心。他突然想起，前两天街上那个擦鞋的，为啥盯着他看，还冲他笑。那笑，是冲这印来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