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将北平城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。季风从破旧的四合院穿堂而过，卷起桌上摊开的书页和窗外传来的几声犬吠。我捏着指尖的烫金名片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“历调局？这算哪门子差事？”

这名片是三天前一个阴雨天收到的。送来的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衫，身形瘦削，脸上带着常年阴雨打湿的苍白。他语速不快，像是在念一段背熟的经文：“季先生，您的邀约到了。历调局，专办悬案，酬劳丰厚。”

悬案？就我这半吊子学识，偶尔帮衙门里验验尸，顶多算是凑个数的仵作，跟“历调局”这个词儿，隔得那不是十万八千里么。

“我不懂你们是做什么的。”我放下书页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，“也没听说过这什么历调局。”

对方低头，从怀里摸出张折好的纸条，递过来时指尖微微颤抖。我展开一看，是一串地址，末尾写着“三更时分，风陵渡口，不见不散”。

风陵渡口？

我把纸条攥在手心，这事儿透着一股子古怪。寻常人邀约，总得有个正经铺面或茶馆，哪来的渡口？更别说这临时的地址还特意注明了时间。

夜更深了，院子里的槐树影子在地上扭曲着。我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那纸条上的字迹，像墨汁浸过一般，黏糊糊地印在指尖。忽然，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，伴随着拨开柴扉的沙沙声。

我猛地坐起，屏住呼吸。黑暗中，一双眼睛在门缝边亮了一下，迅速缩了回去。那眼神……为什么让我想起白天那张送名片的人脸上，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？

我摸到床头藏着的铜尺，握紧了手。不管这“历调局”是真是假，干这行总不是什么省心的事儿。可既然接了这单子，总得去一趟风陵渡口碰碰运气吧。

窗外又安静了。月光偶尔透过云层，照在地板上，像洒下几片冷硬的银子。我盯着那片银光，心里直打鼓。这世上，哪有那么多简单的案子？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巧，一件接着一件，让你防不胜防。这“历调局”，莫非就是专门挖这些坑的？

我把那串地址往桌上一放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。风陵渡口……我在北平城活了这么些年，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