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娘咽气的动静不大，像根海带在碗里沉了一下，就彻底没了声息。炕沿上那盏油灯歪斜了一下，灯花爆了，昏黄的光晕里，老张家徒四壁，连个收旧货的都懒得敲敲窗户。

老张咂摸着嘴角，娘临走那会儿，嘴里还念叨“张老二…张老二…”。他这个老二，可不是什么正经亲戚，是镇口开杂货铺的王瘸子喊来的。王瘸子说，他手里有本破书，叫《太虚医典》，能把老张娘的怪病治好。老张当时正蹲茅房边上抠脚泡，听着王瘸子唾沫横飞，心里直犯嘀咕，谁家坟头冒青烟了，让他遇上这种天下少见的怪病？

不过话说回来，老张娘这病，是真邪乎。从去年开始，就日渐消瘦，后来脸皮薄得像张纸，挤一点点血都跟不要钱似的。遣人去县里请过郎中，那些白大褂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，最后说，是撞上邪了，治不好。老张不信邪，他是个实诚人，可眼睁睁看着娘一天天往死里掉肉，他心里也憋屈。

王瘸子就把那本破书扔到老张面前，书是线装本，皮子都发蓝了，书页也黄得快见底了，还带着一股子陈年霉味。王瘸子搓着手说：“老张，这玩意儿可了不得，我这瞎子侄子病了好几年，就是用它治好的。你娘这病，我看…有门！”

老张娘死得透透的，连根头发都没留下。王瘸子把那本《太虚医典》往他手里一塞，拍拍屁股走了。老张攥着书，心里直打鼓。王瘸子这老小子，平时说话一套一套的，真敢说真话？他翻着书页，密密麻麻的字，看得他眼晕。书里头讲的东西，玄之又玄，什么引气导穴，什么驱邪符箓，啧啧……

今儿个，天擦黑，老张吃力地爬上北山坡，找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书上说，太阴之月，槐树下可以聚阴气，最适合施展术法。老张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本《太虚医典》，咱也没啥文化，就照着书里写的来呗。他念叨着什么“太上感应篇”，啥的，反正都是些让人打瞌睡的句子，也不知道念着念着，能不能把人从茅房里叫出来。

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冰凉的玉佩，对着月亮晃了晃，嘴里嘟囔着啥“借光借光”的，也不知道管不管用。玉佩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，像是“阴阳调和”，啥意思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