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诚把最后一根烟屁股按进烟灰缸，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桌上的公用电话座机在响，他头也不抬，翻了个白眼。这种土得掉渣的电话，还用座机？想当年，大哥大都快成身份象征了。

“喂。”张诚接电话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
“诚哥，军部那批货来啦！”电话那头是老王，声音炸得挺高，“看在咱们小时候一块儿疯过的份上，我小子可没抢你先！”

张诚嘴角抽了抽，没说话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。军部货？不提都忘，前脚刚从老王嘴里套出点风声，后脚就来了货。那玩意儿是军工厂淘汰的电子元件，现在看来是垃圾，可放到了明年，那就是香饽饽。但问题是，这玩意儿怎么运出去？怎么卖出去？八十年代末，走私这事儿搞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买卖。

“怎么运？还能怎么运？”老王在那头吼，“我小子亲自送过去，大半夜的谁也不知道！至于卖……你小子不是懂行吗？上海滩那帮人，不是挺想尝鲜吗？”

张诚心里把老王骂了一百遍，这小子毛毛躁躁的，真让他送上门去，指不定路上就被哪个“便衣”盯上了。他深吸了口气，压下心头那股子翻腾的烦躁。

“行，货在哪儿？”他问。

“就在我厂子旁边的小仓库，两麻袋，封得严严实实。”老王说，“我让小李看着，你再过来取。”

挂了电话，张诚眼神亮了亮。两麻袋电子元件，运抵上海，消息传出去，那些大码头的人肯定得疯了。上海滩的人，永远不缺钱，更不缺冒险的胆子。但他得小心，这步棋走大了，自己小命都得搭进去。

“得想办法。”张诚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夜色正浓，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，像撒了一把碎金。但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番景象——上海外滩的霓虹灯，交易所里的人声鼎沸，还有那些拿着海 GANG（海关）条子神神秘秘的人。

他掏出钱包，数了数里面的钱。两根冰棍钱，加上上个月摆摊赚的，一共才十五块。但十五块，也能让他租个临时的仓库，还能糊口两天。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那几张票子是他最大的底气。

第二天一早，张诚就蹬着那辆破自行车，往老王厂子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