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浪比预想的更疯狂，把船身像玩具似的抛来抛去。林枫觉得自己的内脏都快被甩出来了，眼前全是翻滚的墨色和白色的浪尖，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他抄着手，死死扒住船舷边缘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

“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天气！”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。身旁传来一声闷哼，是那个秃顶的经济学家周明，刚才被浪头掀得七荤八素，现在正摆弄着疼得发抖的手腕。

船在慢慢下沉，木板的呻吟声越来越刺耳。三个小时前，他们还挤在破旧的旅游船上准备去南海度假，现在却成了落水的几块肉。林枫瞥见不远处飘着几件湿透的衣服，像几朵蔫巴巴的浮萍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是船上的领队和那个吵闹的小姑娘。

“我们怎么办？”有人突然发问，声音里带着绝望。是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李伟，平时在论坛里总嚷嚷生存挑战，真到了这份上，脸却比纸还白。

林枫没说话，眼神在翻滚的海上扫了扫。远处似乎有个模糊的黑点，但以他们现在这点燃料和破损的船，根本到不了那里。他想起昨晚领队说的促销话，说什么“深海探险，惊喜不断”，现在看来，这“惊喜”怕是死神吧？
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周明突然抓住他胳膊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“我钱包里还有张彩票，中了能换个岛上的别墅。”

林枫抽出手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。这种时候谈彩票，不是找罪受吗？但看着周明那张随时要哭出来的脸，他没说话。人性这东西，在绝境面前，比海浪还难看。

远处传来了几声枪响，像用火烧纸片似的“噗噗”两声。林枫脑子里嗡的一声。是那几个在船上打架的本地渔夫？还是哪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对着海开枪？他突然觉得，自己这艘破船，或许根本就是个迷彩服，正等着被海浪吞进肚子。

夜幕像块黑布似的罩下来，海风里飘来一股腥甜味。有人开始呕吐，有人开始哭泣，有人Dummy却诡异地安静。林枫蹲在船头，看着黑暗中偶尔闪过的磷光，想起老家巷口小卖部老板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天黑别出门”。

但现在，他们只能对着大海。

“听着，”林枫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压过了呜咽，“等船沉了，我们都得游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