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锤怀里那件破军袄吸了满身的冷气，硬邦邦地贴在背上，像块冰疙瘩。外头风声呜呜咽咽，跟唱戏似的，搅得人心里发毛。他迷迷糊糊觉得眼皮子跳，又像啥也没发生，半梦半醒的，跟宿醉似的。

营帐角落那盏油灯歪着，豆大的火苗哔剥乱跳，把王铁锤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他闻着那股子灯油味儿，混着劣质药材和汗臭，眼皮子更沉了。前头老兵留下的军袄里头，还压着几块干粮，硬邦邦的，硌得慌。王铁锤啃过，是黑乎乎的糙糠，顶饿，顶不了别的。

"嗷呜——"

隔壁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，短促得像被刀子给掐住了。王铁锤猛地一哆嗦，手里的军袄都紧了紧。这鬼地方，每天都有人死。不是战死，就是病死，饿死。他这种小兵，跟草芥似的，死了就死了，连个响动都算不上。

风又大了，帐外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，咔嚓咔嚓地响。王铁锤想起前头的老兵，据说连夜逃出去的，到现在也没影儿。他自个儿可没那本事，就是个能喘气的命，死在这荒山野岭里，估摸着也得喂了野狗。

正琢磨着这事儿，猛地！帐外炸开一个闷雷，震得油灯扑腾一声，差点灭了。紧接着，营帐顶子落下一大块黑影，"噗通"砸在地上，把地砸出个坑。王铁锤当时就吓傻了，连滚带爬爬出去看。

那玩意儿比他个头还高，黑乎乎的，像个大蘑菇的盖子，边缘还滴着黏糊糊的液体，滋滋冒烟。王铁锤朝那东西唾了口唾沫，风一吹，唾沫星子立马冻成了冰渣子。他往后退了两步，腰肚子都在打颤。

"这他娘的是……"

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抽气，是他班的李二狗。这家伙胆子最小，平时看见老鼠都得喊半天。此刻，李二狗的脸跟白纸似的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话。

王铁锤低头看了看自个儿，粗布军袄，破烂草鞋，手里除了块军刀片，啥也没有。他想起前头老兵藏在袖子里那包盐，那是他在死人堆里捡到的唯一值钱的东西。现在看来，连块盐都不如。

突然，那"蘑菇盖子"动了！里头伸出几条毛茸茸的黑手，慢悠悠地朝他们抓来。王铁锤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想跑，可两条腿像灌了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