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锤迷迷糊糊睡了过去，又好像没睡。营帐里冷得像地窖，他怀里抱着一卷破旧的军袄，那是前头一个老兵留下的，毛都掉了大半，裹着也暖和些。外头风刮得像是要把天捅破，时不时响起几声闷雷，大概是打远了，震得营帐纸响。

“哎哟…” 醒来时，王铁锤头疼得像被棍子敲过，嗓子眼干得冒烟。他坐起身，揉了揉太阳穴，军袄被昨晚冷汗浸透了，黏糊糊地贴在皮甲上，别提多难受了。他摸了摸腰间，那把从死人身上捡来的卷刀还在，刀鞘倒是磨得差不离了。

正发愁吃啥，营帐帘子突然被掀开一道缝。探进来一张冻得发红的脸：“王锤子，起来没？” 是管饭的老兵赵老怪，缺了颗门牙，脸上有一道疤，像刀划的。

“哦，起了。”王铁锤应了一声，哆哆嗦嗦穿好皮甲，跟着赵老怪出了营帐。天色黑得吓人，营盘里点着几堆篝火，风一吹，火苗直摇晃。赵老怪呵出一口白气：“今儿个怕是要下雪了。”

王铁锤打了个哆嗦，应声：“哎。”他数了数，跟着出营的人不多，也就十来个，都是老实巴交的兵。他们走到后厨，赵老怪麻利地掀开一口锅，火苗映得他脸上红光满面。

“分吧。”赵老怪把半截黑乎乎的馒头扔给王铁锤，那玩意儿闻着就顶饿。“再喝碗热汤，冻不死冻不坏。”

王铁锤接过来，也不客气，就着馒头啃了几口。这军粮是实在指望不住，可架不住肚子饿啊。他一边嚼一边问：“赵叔，今儿个外面啥动静？听说南边有点乱。”

赵老怪喝了口汤，咂咂嘴：“乱？能不乱吗？前头又死了好几个官军，传言说……说有‘天雷劈了’！啧，吓人。”

王铁锤咬着馒头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不是娇生惯养的主儿，但也知道天雷这玩意儿多吓人。军队里头为啥总讲畏战，就怕遇上这种无法解释的凶兆。他咽下馒头，接话道：“定是那些反贼使了什么邪道。”

赵老怪抹了把嘴，叹气：“谁知道呢。咱们能当个安稳兵就不错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王锤子，你小子看着老实，其实机灵。往后……往后得小心些。”

王铁锤心里一沉，赵叔这是话里有话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