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锤把头盔往甲胄里一推，脑袋在里面转了两圈，吱呀一声响。他抹了把脸，脑门子全是汗，黏糊糊地贴在皮甲上。外头刮着冷风，风卷着砂石子噼里啪啦往脸上打。他缩了缩脖子，往营帐里一蹲。

“妈的，这鬼天气。”王铁锤骂骂咧咧。

旁边传来粗哑的声音：“小心点，别叫风给掀了棚顶。”

说话的是老油条，王铁锤的老搭档。老油条就剩半条命了，当年被仙师随手一指，肩胛骨就裂了，现在天天拄着根拐棍。脸上那道疤，从额头划到下巴，跟王铁锤的破烂皮甲一样，都透着一股子狼狈。

“操，还能掀了。”王铁锤把身上那件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皮袄裹紧了些，往火塘里扔了块炭，“老油条，你说王侯他们现在忙不忙？”

老油条啃着冷硬的干粮，囁嚅道：“怕是……怕是忙着抢地盘呢。”

王铁锤哼了一声：“等着吧，早晚得反了。前朝那些仙师，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，殊不知天底下最毒的蛇，就是那些爬上高位的蠢货。”

老油条猛地抬头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王铁锤把头一扭，不再理会，“都多少年了，咱们还在这儿受罪。当初就该跟着李将军造反，哪像现在，成天跟猪似的等着被宰。”

老油条叹了口气：“到时候……咱们还能跑哪儿去？”

王铁锤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颗牙的嘴巴：“还能跑哪儿去？李将军不是说过嘛，天要塌了，咱们就扛着梯子，把这天给撅了。”

风声更大了。营帐外，远处传来厮杀声和喊杀声，隐约有兵器碰撞的脆响。王铁锤眼神一凝，站起身：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
他拍了拍老油条：“你在这儿待着，别乱跑。”

老油条摆摆手，声音带着喘息：“行，你小心点。”

王铁锤披上外衣，扛起那根磨得锃亮的长矛，推开门。冷风一灌进来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远处火光冲天，战旗翻飞，像是一片片燃烧的鬼火。地平线上升腾起滚滚浓烟，将天空染得一片灰蒙蒙。

“见鬼了……”王铁锤嘟囔了一句。这动静，哪像是几拨人马在厮杀，跟那一年，魔军攻城时，几乎没差多少。

他眯起眼睛，拨开人群，往火光那头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