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小亮又回来了。

这事儿挺玄乎，他自己也说不清咋回事。那天在“茗香居”门口站了好久，临走的时候脚跟跟头差点摔个狗吃屎，脑子嗡嗡响了一路。他琢磨啊，自个儿是干啥的？搬砖的，扛水泥的，犯得着跟那帮坐出来的女人置气？可偏生就是不走。

转了半天，还是绕回了“茗香居”门口。那股子茶香，嗑牙缝儿似的，钻进耳朵里，挠心窝子。他站那儿，仰头看板匾上的三个大字，瞅得多了，倒觉得顺眼起来。心里头直打鼓，手心直冒汗，活像要去供销社拘二两白面似的。

真走了进去。店里没人，就林玉芳一个人，正弓着背择豆角。见着他，也不说话，慢悠悠地把他让到桌边，给他续上茶。茶叶是龙井，水是刚烧开的，一股子清香直往鼻子里钻。李小亮看着那嫩绿的叶子在杯子里翻滚，心里头乱糟糟的。

“坐吧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林玉芳“嗯”了一声，继续择豆角。

李小亮拿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茶是真不错，又鲜又醇。可他喝着喝着，心里就犯嘀咕：这茶这好，咋不早说？早说了他至于站门口站出 bug 来？再说了，他来这儿，是冲着茶来的？好像也不是。

他看着林玉芳，这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，脸蛋白白的，眼睛细长的。他想起上次在这儿，因为一块钱差点把自个儿头皮掀了。那会儿觉得她忒咄咄逼人，现在想想，好像也没怎么过分。

“你……”李小亮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了，“你……信得过？”

林玉芳手一抖，几片豆角掉进了盆里。“别提了，提了伤心。”她摇摇头，脸上掠过一丝尴尬。

李小亮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吭声。心里头跟长了草似的，七上八下的。

待了一会儿，他看着杯子底儿，一小撮茶叶沉在下面。“你为啥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
林玉芳抬起头，看了看窗外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“你不是想知道咋回事嘛，我就告诉你呗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其实……我也挺后悔的。”

后悔啥？李小亮想问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他看着窗外，暮色越来越浓，茶香也越来越淡。自个儿是个糙老爷们，啥都不懂，啥也不会，就喜欢自个儿瞎琢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