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小亮第一次进林玉芳那家茶馆，是刚下工回来，揣兜里那点工资还捂得热乎。门口挂着块小红木牌子，上头歪歪扭扭写着“茗香居”三个字，门口蹲着个老太太正给个脏兮兮的小猫梳毛，那猫怕生地弓着背，一抖一抖的。

“老板娘，坐坐？”李小亮把兜里灰扑扑的十块钱掏出来，递过去。

里面坐着的是林玉芳，正往紫砂壶里续水。她穿着件碎花棉袄，脑门上梳着两条小辫子，手指白净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。她抬眼瞅了瞅李小亮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沾了面粉的衣服，没吭声，就叫他往空位子座。

李小亮脸一红，挠了挠后脑勺，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。茶馆里人不多，大多是些退休的老头老太太，منتظم地嗑着瓜子，哼哼着小曲儿。李小亮看着看着，差点把眼皮给闭了。

“你这人，”旁边桌的老头咳嗽一声，“咋不点水喝啊？”

李小亮这才想起自己啥也没干，赶紧对林玉芳说：“老板娘，给我来壶绿茶。”

林玉芳转身进了后厨，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个小茶叶罐，往他桌上一放：“这就对了嘛，看你这傻样。”

李小亮接过茶叶罐，那触感软软糯糯的，像是装着新棉花。茶水上来的时候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林玉芳的眼睛。她赶紧揉了揉，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
“侬叫啥名字啊？”李小亮忽然开口。

林玉芳一愣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磨得发白的手，轻声说：“我叫林玉芳。”

“李小亮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那天李小亮没干啥正经事，就坐在那儿喝着茶，看着窗外发呆。后来天晚了，林玉芳收拾桌子，问他：“明儿还来啊？”

李小亮脸一红，手忙脚乱地掏钱：“来，必须来，这茶好喝。”

林玉芳噗嗤一声笑了，把他的手往旁边一拨：“再逗你啊，赶紧走吧，天冷了。”

李小亮愣在原地，心里像是被啥东西扎了一下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奶奶也这么爱笑，可后来奶奶走了，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。

第二天李小亮又去了茶馆，林玉芳给他沏茶的时候，发现茶叶罐里的茶叶少了一撮。她没说什么，只是往他茶杯里又多倒了点热水。

李小亮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他跟林玉芳说：“老板娘，你这茶叶真好，以后我直接给你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