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梅抽噎两声，把娃娃往怀里又揣了揣，小手指死死攥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旁边，她娘正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窝头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哭啥，哭啥，能哭死鬼啊？咱们这是......是丢啥钱了？”

林晓梅抬起头，小脸煞白煞白的，眼睛红肿得跟桃儿似的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哼：“娘......我...我再也不要待在这儿了。”

她爹没吱声，扒拉了两口窝头，吧唧嘴时那声儿大得能穿云裂石。砂锅也跟着晃悠，里头的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。这破供销社，冬天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，风从破窗子溜进来，刮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冰碴子。

“能待哪儿？”她爹吼出来的声音，比风还冷，“能让你上私塾啊？你娘我，可是拿鸡蛋换的铅笔！你爹我，光脚的踩了泥巴路！”

林晓梅瘪着嘴，眼睛一转，指着旁边那个瘪了三圈的大海碗，咿咿呀呀地比划。她娘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瞅，叹了口气：“那是你奶奶留下的海碗，能盛啥？咱家就剩半碗糊糊了。”

林晓梅伸手抓起一片窝头，叮当作响地啃起来，边啃边嘀咕：“奶奶说...奶奶说那个碗...能让人肚子饱，还能让人有钱..."

她爹“噗”一声笑了，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：“你奶奶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！那破碗能盛啥？能盛金子？”

就在这时，门口的风声突然变了。一个尖利嗓子冲里头嚷嚷：“老王家的，送点咸菜过来啊！还有，林家那个发酵婆，能不能再匀点碱面子？”

“哟，这不是五奶嘛！”她娘应了一声，赶紧把碗里的糊糊往海碗里倒了大半。海碗里刚凑够一碗，她娘又舀了小半瓢，颤巍巍递了过去。

“哎哟我的小祖宗！”五奶奶一进门，那声儿比敲锣还响，眼睛直勾勾往碗边瞅，嘴角咧得能夹死苍蝇，“你这婆子，啥时候学精了？这年月，碱面子可是金贵物！”

她娘讪讪地应着：“五奶，就剩这点儿了，娃们都饿着呢......”

“饿着？饿着也得给我留着！”五奶奶瞪着眼，一把抓住海碗，“我孙子问着，说给你们家那破碗沾了福气，现在吃啥都香！”

林晓梅偷偷瞅着奶奶往碗里撒了一大勺白花花的碱面儿，眼睛瞪得溜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