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哟，这是谁家的大姑娘，哭得跟个泪人似的？" 阴冷的风刮过，卷起地上几片枯叶，也撕扯着林晓梅嘶哑的哭声。

她缩在供销社的屋檐下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布娃娃。那是她妈唯一的念想，也是她这次重生的全部依仗。

"林晓梅，哭丧什么呢？大冬天站在外面风大，容易得病。"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。

林晓梅猛地回头，撞进一双浑浊发亮的眼睛里。是刘瞎子，她继父。那个男人，在她十三岁那年，用一把算盘，算走了娘家最后的老本，娶了比她大十岁的她妈。

打那以后，娘俩就住进了这间逼仄的供销社宿舍，一年到头，就靠着几分地里的收成和偶尔给社里打打零工勉强糊口。

"没……没事。" 林晓梅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发颤。

"没事就赶紧回去干活，缺你个不多，少你个不少。" 刘瞎子哼了一声，转身挤进拥挤的宿舍。

宿舍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汗味，十几个女人挤在小小的空间里，各抱着孩子，低声抱怨着什么。林晓梅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，心头一阵刺痛。

她记得，十六岁那年，她被卖到了这个镇子，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男人。男人酗酒，女人善妒，日子过得鸡飞狗跳。三年后，男人死了，她守了两年寡，然后被刘瞎子算计，又回到了这个破地方。

"梅子，还在这儿呢？" 一个尖细的声音划破嘈杂。

林晓梅循声望去，是隔壁床的赵春花，一个爱嚼舌根的短命婆。她正眉飞色舞地拉着林晓梅，压低了声音："听说了吗？县里要搞改革，允许个体开小卖部了！"

林晓梅的心猛地一跳。

七十年代末，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到这闭塞的小镇。政策松动，允许农民搞副业，搞个体。

那个被她藏在心底的梦想，好像找到了发芽的土壤。

"真的假的？" 林晓梅故作惊讶。

"还能假？我二叔可是县里人，他亲口说的！" 赵春花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凑近，"你想想，咱们这儿人口这么多，就供销社这一家小卖部，生意能好到哪儿去？要是允许个体开了，咱们也能赚点零花钱，岂不是美事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