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雨，跟个没心似的，说下就下，哗哗地倒着跟人过不去。”张小曼蜷在阳台的塑料椅子上，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，缸子底座铁丝锈得斑斑驳驳，是她上高中时攒了三个月早餐钱买的，现在看来，那钱花得够值当的。

屋里传来秦默的低笑，他靠在沙发转角，脚跷得老高，电视里播着什么鬼电影，声音开得最小，他倒是挺识趣。小曼扭头瞅他，男人正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亮光映在他脸上，把眼角几根细小的纹路都给照出来了。这人啊，就是省，手机用了快四年，屏幕裂得跟蜘蛛网似的，还不换。

俩人租的房子在这城市里小得可怜，客厅厨房加起来不过五平米，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，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，就这，秦默愣是不肯换个大的。小曼问过他几次，他每次都是那句话：“够住就行，太大了记不住东西放哪儿。”

“记不住东西放哪儿？那你倒是告诉我，你的袜子放哪儿了？”小曼放下搪瓷缸子，缸子一晃，里面泡着的几颗胖大海晃荡着碎影。秦默直起身子，从沙发缝里往外掏，掏了半天，掏出一双灰扑扑的运动袜，袜子上有好几块洗不掉的油渍，活像个抹布。

小曼“啧”了一声，伸手就要把那袜子扔出去。秦默手一挡，挡得又快又准，小曼差点没把缸子扔出去。秦默眼睛瞟着她手里的缸子，嘿嘿笑了两声，“这缸子不错，比现在那些塑料的结实。”小曼挑了挑眉，这厮，跟块抹布较上劲了是吧？

两人绕着这双袜子，你一言我一语地杠上了。小曼说秦默自私，连个换大房子的心思都没有。秦默说你没眼福，小家子气。吵着吵着，小曼突然觉得没趣了，这日子啊，天天吵，天天和，腻不腻啊。

她往旁边挪了挪，脸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天，心里琢磨着，要是这雨一直下，下到秦默发愁要不要去上班，或者下到他终于肯给这破手机换个屏幕就好了。可心里又有个声音嘀咕，就算这样了，他们能“共白首”吗？这“白首”，听着好听，实际要过的日子，是柴米油盐好几百倍的Practice。

“你站在那儿干啥呢？”秦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带着点不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