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把桂花糕咽下去，嘴里还残留着甜腻的味儿，可她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，心里不像嘴里这么甜。发涩，跟雨水泡过的木头一样，又涩又凉。

茶馆里安安静静的，老茶客们要么闭着眼睛打盹儿，要么就盯着茶碗出神。林晚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把马子里的东西翻出来，几块碎银，半块吃剩的桂花糕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几个字。

“晚儿，爹走了，骨灰埋在南山。”字是林家老爷子写的，龙飞凤舞的，没什么力气。林晚盯着那几个字，眼皮子直跳。爹爹走的时候，她是多大的事儿啊，爹爹就留了这么条短信？后来这消息还是村里王婶子跑来告诉她的，爹爹走的那天晚上，还下着雨。

雨又下大了。林晚把窗给关上，雨点砸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的，像砸在心上一样响。她摸了摸怀里，那里放着一张照片，是刚出生的她，襁褓里，脸皱巴巴的，像只鼻涕虫。那时候，爹爹还没走。

“姑娘，你又在想那死了的老东西啊？”头顶传来一个声音，吓了林晚一跳。

抬头，是邻桌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，一脸横肉，正叼着烟卷儿，往林晚脸上刮眼。林晚没动，也没说话，继续摆弄手里的纸条。这人以前是林家的长工，后来林家败了，他就跳槽去了别家，听说没安生。

“啧啧，”那人对着茶博士喊，“我说你这茶博士，怎么伺候的这些怂货，活像兔子一样？”

茶博士头也不抬，给林晚续上茶水。林晚心里骂了一句，怂货？她也想当虎啊，可惜没那料子。

“你家那位呢？”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又问，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，“听说又跑去做那没本事的买卖了，真是丢人现眼。”

林晚的手顿了一下。她知道，指的是她那个在城里摆地摊的弟弟，林早。弟弟命好，认得几个字，不像她，半文盲一个。弟弟去年跑来跟她说，想跟她做点买卖，具体啥买卖，林晚也没问，毕竟他们姐弟俩，没什么可合作的。

“他那是安分。”林晚放下纸条，声音不大，“不像你们，东跑西颠的。”

那中年人哈哈笑了两声，没再说话，但那眼神里，还是透着不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