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着不规律的弧线，车灯照出去，前面山路像被墨水浸过一样黑。老王把破旧的雨伞往我这边倾斜了倾斜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胸腔里灌了水，“小子，那头儿不安全，风大。”我抬头看，雨下得正紧，雨点砸在水面上，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浪。我们在断桥上，底下是黑黢黢的护城河，水太深，看得见水面上飘着几片枯叶子。

我缩了缩脖子，把半个脑袋都钻进老王的车里取暖。“不安全？那现在呢？”我裹紧了冲锋衣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“天都快黑了，咱们可没在断桥上过夜的习惯。”

“习惯也得有命惯。”老王皱着眉头，从仪表盘里摸出半瓶矿泉水，拧开递给我，“先喝点，路上慢点开，跟紧点儿。”

我接过来，仰头灌了几口冷水，激得喉咙一麻。雨声太大，隔着雨刮器嗡嗡作响，根本听不清老王在说什么。我就使劲盯着前头那条路，路灯在雨里晕开，像发灰的铅笔随意涂在黑布上。

“前面有户人家亮着灯呢。”老王突然说，“省得咱们在林子里摸黑转圈圈。”
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，在山路拐弯的地方，几点昏黄的灯光从树影里透出来，像有人举着煤油灯在呼喊。车灯照过去，那光亮更暗了，像是被雨水吸走了一大半。

“看那烟囱，”老王指着房顶，“还有炊烟，不像是没人住的样子。”

我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，果然，屋顶上竖着一根歪歪扭扭的铁管，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白烟。烟很淡，被雨丝打湿了，在半空中像化不开的魂。

“咱们去问问路？”我犹豫了一下，雨太大了，这湿漉漉的深山里，突然冒出个亮着灯的屋子，说不准是啥情况。

“咋不去呢？”老王发动了车子，轮胎碾过湿滑的路面，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“天黑前总能到，人都是铁打的，饿不着冻不着。总比在树丛里跟蚊子打架强。”

车子慢悠悠地颠了上去。越往山上走，路越窄，两旁的树林挤得严严实实。雨打在树叶上，哗啦啦地像有人撒了把米在地上。我竖起耳朵听，风声雨声里，似乎还夹杂着几声奇怪的鸟叫，不像是咱们这边常见的鸟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