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破旧的雨伞往我这边倾斜了倾斜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胸腔里灌了水，“小子，那头儿不安全，风大。”

我抬头看，雨下得正紧，雨点砸在水面上，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浪。我们在断桥上，底下是黑黢黢的护城河，水太深，看得见水面上飘着几片枯叶子。天上黑压压的，风卷着雨点儿抽在脸上，生疼。这断桥，他们管它叫断桥残雪，听着诗情画意的，其实啥样没得说，桥墩子都快烂了，中间那截被水泡得黑乎乎，风吹过来，嘎吱嘎吱响。

“咋不安全？”我裹紧了身上的旧雨衣，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流，冰得我哆嗦，但还能干活。

老王指了指桥的另一头，那儿的光线更暗，雨水在那儿汇成一片浑黄。“听不见下游的声音。你个娃儿，手劲儿大，搬那个石头给我看看，小心点，别被砸着。”

我斜了老王一眼，这老油条，就知道骂我娃儿。我蹲下身，伸手摸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，石头上沾满了泥巴和青苔，滑溜溜的。我用力一拔，那石头纹丝不动。我又用力了使劲，腰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，脸憋得通红，石头还是岿然不动。

“妈的，这玩意儿跟焊死的一样！”我低声骂了一句，手一松，石头又纹丝不动。

老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点戏谑，“看来小子你是没吃饭啊。”

我回头瞪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又使出吃奶的劲儿拔了拔，还是不行。这石头，跟这破桥一样，老得跟孙子似的。

“算了算了，”老王叹了口气，“我进去看看情况。你在这儿待着，听见不对劲，赶紧跑。”

说着，老王把雨衣的帽子扯下来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顺着桥栏杆往下跳。水响了一下，不算特别大，但也能听出他落水了。

我看着黑黢黢的水面，心里直打鼓。老王这老狐狸，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？我握紧了手里的石头，眼睛死死盯着水面，心里一直在祈祷，希望他没事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老王才从水面上冒出来，浑身湿透，像是从河里捞出来的鱼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声音有些喘，“没事，就是水有点深，差点呛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