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重八蹲在破庙里，屁股底下那块砖头都磨出溜光的印儿。外头喊杀声震天，他那颗吊儿郎当的心还跟庙檐下的蝙蝠争地盘呢。北边察罕贴木儿五十万大军磨刀霍霍，南边明玉珍盘踞四川虎视眈眈，妥妥的“二选一”选择题，可老朱他连笔都没想捡。

“得，都别争了，老子不当人质行不？”他搁着那碗滤了八百遍泥的剩汤，直接把陶碗往泥地里一戳。“当老子的，跟你们计较啥？”

庙外头，算命的瞎子李半仙揣着手杵着门槛を揶揄：“我说朱老弟，您这哪是磨牙，您这是盘算怎么把灾祸甩出去呢。”

朱重八眼珠子一瞪：“甩？甩得了吗？天要塌下来，都得先砸死我这一根草！李大爷，您给算算，这回能活不能？”

瞎子李捻着三根灰白胡子，眯着眼瞅着天上飘过的炊烟：“别瞎问，问多了鼻子要塌。不过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前头翰林院缺个杂役，掌管院里那几百只笔，月钱比这儿的多俩铜板。您这身板…再胖点儿？”

“翰林院？那不是写圣旨的？”朱重八噌地站起来，差点把脑袋撞到庙顶。“写圣旨？我连自己名字都认不全，搁那儿不是让人笑掉大牙？”

“杂役就行，”瞎子李把草帽檐往下拉了拉，“管管墨汁，收收废纸，偶尔誊个奏折。院里那帮读书人，就爱惜羽毛，您这身打扮…正好凑个景儿。”

朱重八挠挠后脑勺，眼神飘忽不定：“可…那远点儿啊，这庙外头刀兵四起…”

“刀兵四起？翰林院里多了把杀人刀——墨刀。”瞎子李呲牙咧嘴，“您要真不想卷，门东头铁链子巷子王麻子铁匠铺正招苦力，七两银子一月，包吃包住。不过…得天天面对那几个脱产练武的‘义兵’。”

朱重八一听“义兵”俩字，脑袋嗡地一下。前回在城外，那帮据说是元军探子的家伙，把他揍得跟猪头似的。他点着头，磨磨蹭蹭往外走：“行行，听您的，翰林院…走走走。”

到了翰林院门口，朱重八傻眼了——这破院子比庙还破，歪歪扭扭的牌匾上三个歪扭的大字“翰林院”，墨都蹭没了。门口蹲俩看门大爷，一个啃萝卜，一个晒太阳，见到他两个眼珠子都不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