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老王，你这摊儿可真邪门！”天刚擦黑，手机店里还挂着个白板上，赵阿福正对着那帮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直嚷嚷。玻璃门“砰”一响，几个提着鸟笼、铲子、半截树桩子的人乐颠颠地钻进来，为首的正是开鱼市场的王喜善，四十出头，膀大腰圆，脸上总挂着事不关己的笑容。

“邪门个啥？换你，你也干不过我弄这个。”王喜善把个瘪了气的皮球踢来踢去，砸到赵阿福桌底，差点把天气预报的滚动屏踹坏。“就你那三脚猫手艺，还摆摊？不就卖点假货假货，半吊子的盆栽当黄花菜？”

赵阿福火气“噌”地就上来了，抡起他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榔头，差点砸了王喜善那只刚买的竹编鱼篓。“我说你王哥，嘴下留情点行不行？贺荆山那家伙，我实在搞不懂。”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正用放大镜看蚂蚁的年轻人，鼻梁上架着一副几乎眯成一条缝的黑框眼镜，脖子上挂着块红布，据说是祖传的。

贺荆山真是个妙人。赵阿福摊位就开在十字街口，卖他自己扛起山来的多肉、老桩、还有点品种的古董玩意儿。自从来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，摊位前总围着些稀奇古怪的顾客。有西装革履的白领会掏出老照片问贺荆山：“这玩意儿，能让照片里的老太太不笑吗？”有老太太颤巍巍递来个碎瓷碗，颤声说贺荆山能“看懂”她儿子的心思。

“瞎说！都啥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！”赵阿福嘴上不答应，眼珠子却盯着那碗。只见贺荆山凑过去，用他那副老花镜翻来覆去地照，还吹了吹灰，半晌憋出一句：“碗主人的儿子，在武汉，三个月前摔了腿，现在刚复查。”

“……”赵阿福张了张嘴，乐善善不信地凑过来，王喜善也瞪大了眼睛。“你小子咋会…”话没说完，手机响了，赵阿福手一抖，放大镜差点掉地上。

“ Advisory warning, please pull over, ”贺荆山用他那外国腔调嘀咕着，跟个傻乎乎的留学生似的，但老板娘可靠说，这小子是正经大学物理系的，本该在实验室里研究粒子碰撞，却跑这儿来捣鼓盆栽。

赵阿福叹了口气，把那玩意儿往柜台上一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