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秆子往地上一扔，脚底下踩了两脚，豪气干云，“小子马上要上学了，不能亏着！”这话说的，听得周围都笑起来。李秀英拍着手笑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可不是嘛，小柱子那猴儿精，得吃好喝好的才能跟得上趟儿！”她家围墙上头，刚探出头的几朵红艳艳的月季花在春风里抖落着露水，看着就水灵。

我蹲在地头，跟着起哄。“老王，你这玉米秆子，得有二斤多重，老李家那小子眼馋死了吧？”我说着，晃晃手里的镰刀，刀刃上还带着亮晶晶的水珠。这就是六零年的春日景象，泥土的腥甜味儿混杂着青草香，阳光暖洋洋地铺在地上，一派生机。

“那是！”老王又从地里拖出一根，比刚才那根还粗壮，“等晒干了，编个草帽，夏天顶着，凉快！”他说话嗓门大，唾沫星子跟着乱飞。老李乐得不行，赶紧搂住他肩膀：“就你心大，家里就逮着小子一只鸡，就够他长个儿了！”话音刚落，就见隔壁小张家媳妇儿领着俩孩子从屋里跑出来，手里还拿着刚洗干净的菜篮子。

“哟，王哥，李哥，瞧你们俩，跟这儿演啥戏呢？”小张媳妇儿嗓门也尖，走起路来高跟鞋敲得地面咚咚响，虽然声音是好奇，眼底却带着几分警惕。她家孩子一个四五岁，另一个刚会走路，正凑着围着玉米秆子转圈圈，小手指着那秆子喊：“玉米——玉米——”

“来来， snackтесь （你们玩吧）！”老王头也不抬，继续踩玉米秆子，把地上弄得稀巴烂。老李赶紧把自家孩子拉开，冲小张媳妇儿笑：“不是演戏，光膀子跟玉米较劲呢，看谁先把秆子弄断！”他这话是玩笑，其实谁都看不出个所以然。

小张媳妇儿眼珠子转了转，摸出个苹果塞给老李家孩子，“给小柱子解解馋，我屋里还有呢。”孩子立刻眼睛放光，乖乖拿着苹果跑开了。我顺手帮老王把另一根秆子捡起来，递给他：“老王，歇会儿吧，这玩意儿踩半天也累。”

他这才直起腰，露出汗津津的后背，眯着眼看天，“不累！等小柱子成了家，我还得给他盖房子呢！”这话说得，把我们都逗乐了。邻里之间，最就是这点乐呵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