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那会儿，村口大槐树下正晒着暖阳，王秀雅正蹲着一双小脚，给刚从集上买回来的肥皂削个角。那肥皂脑袋是方的，被削下来的碎块在青石板上扎巴扎巴的，像几只没了腿的鸡爪子。她削得认真，眉头都蹙成个小山包，嘴里还咂摸着嘴，嫌弃这牌子肥皂太硬，咂摸半天没咂摸出个香头来。

"秀雅，你当这是啥好东西？不去买那块油条铺后头送人剩下的，偏要买这个硬邦邦的。"李明柱蹲在她旁边，一看就是半晌没动过窝。他刚从县里回来，裤腿上还沾着点尘土，日子过得利落，她说啥他听啥。

王秀雅头也不抬，"油条铺那块是香，给你留着擦鞋得了。你身上的臭汗沾上那味儿，非把人熏个跟头不可。"她话是这么直，可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，白里透红的脸蛋上沾着肥皂沫子，像块小糖。

李明柱不服气，摇摇晃晃爬上树去够槐花。刚回来那会儿，他总觉得自己是李队长，啥事都得他安排。可日子一长，就发现这媳妇毛病多，犟得像头牛。偏生她又好看，脾气也好，惹人心里软。

"哎呀！"王秀雅哎一声，肥皂从手里滑出去，正好掉在李明柱刚够着的槐花堆里。他本来够了七朵，就差那么一朵顶端的，此刻被肥皂摁着了腰。王秀雅急得跳起来，非要去够，结果两只脚穿着凉鞋在地上划拉两下，扑通摔了个骑驴找马式。

"哎哟！"李明柱吓一跳，赶紧把那朵带着肥皂沫的槐花递给她。王秀雅叼着花梗，刚要爬起来，李明柱一把拉住她手腕子。这媳妇的手白净，可刚才肥皂沫糊得她指甲缝里都是黄色，看着挺滑溜。

"这胳膊咋这么凉？"李明柱手一抖，簌簌掉了几片花瓣。他手心出汗，可王秀雅胳膊还是凉飕飕的，得裹紧了。她不乐意，"你有完没完，胳膊又不会跑了。"可话到了嘴边，又把那朵染了肥皂沫的花往他手心里塞。

李明柱乐得不行，把花按在鼻尖闻了闻，"还是沾了肥皂香。"王秀雅噗嗤笑出来，"你这榆木疙瘩，连块肥皂都闻不出啥味儿。"她说着，又去掏兜找那块油条铺剩下的肥头大耳的肥皂。

"别翻了！脏！"李明柱一巴掌拍在青石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