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那封信揣兜里，出了院坝就看到李明城骑着辆旧自行车往这边赶来。自行车站都歪了，车座歪得厉害，辐条都绷成灰色了，像生锈的麻花。

“哟，这不是王老五吗？”李明城蹬着车，人和车一起晃悠，脚下那双破棉底鞋都快露脚趾了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颗缺了点的小门牙。

老王一眯眼，突然觉得这小子脸比上次见到时晒得更黑了，颧骨尖利得像根锥子。“来干啥？”

“拆迁款批下来了。”李明城把车往老王脚边一蹬，车把歪歪扭扭地立着。他搓着手，露出两个空拳头，又把信封掏出来，“明城给你写的。”

老王接过信，掂量了一下，比上次沉。李明城嘿嘿笑了，把自行车往草堆上一靠，自己坐到鸡窝边上，一只脚翘着，脚尖在板上不耐烦地转。

老王拆信时动作很慢，指甲在信封上划拉着。院子里那只麻雀叼着虫子飞到他面前，停了停，又飞走了。李明城的臭鞋味儿混着草垛味儿，有点冲。

信里说了不少啥，老王只记得几句话。李明城在城里搞了个装修公司，挣了点钱，准备回老家盖房子。拆迁款一分，他分到六万块。

“哥，我打算在老街口那边盖个铺面，开家麻辣烫。”李明城信里这么写的。

老王捏着笔，把信折了折放进口袋。他扭头看李明城，发现那人正盯着院门口发呆。

“你那笔款子……”老王往他面前坐了坐。

李明城咧嘴了，缺牙那边的脸咧得更大。“我拿去盖学校了，镇上缺校舍，我把款子捐了。”

老王愣了三秒，手里的笔啪嗒掉地上。他蹲下去捡，手指碰到地面铁锈，糙得能刮出血。

“你疯了吧？”老王声音哑了。

李明城站起来，裤腿上沾了鸡粪，他也不拂，往老王面前跺跺脚。“疯？哥，你想想，这钱要是留着盖房子，翻两番也不止。捐了让村里娃有学上，将来他们好出人头地……”

“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！”老王甩袖子站起来，裤裆被草叶子刮破了。他回身抄起鸡窝里最结实的鸡毛掸子，抡圆了朝李明城脑袋抽过去。

李明城往旁边一闪，掸子打在他肩膀上，立马拉出道口子。他捂着肩膀咧嘴笑，血痰混着唾沫星子喷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