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捏着那封皱巴巴的信，指尖搓了搓牛皮纸边角，信封顖悠悠的，轻得像块蒸不熟的馒头。他转身，背靠着冰冷的磨砂砖墙，院坝里几只鸡在啄食，发出细碎的咕咕声，更衬得他心里头沉甸甸的。

“李明城来信了。”他声音低了八度，自言自语。妻子没接话，只是把抹布往旁边一甩，真是条能干的婆娘，明哲保身，不沾不清。

老王把信揣进兜里，又掏出来看了看，信封上盖着“成都”两个字，邮戳是上周的。李明城，他亲弟弟，当初分家时，这小子眼珠子一转，撅着屁股跟着拆迁办跑了，说是弄了个什么拆迁款投资项目。老王自己呢，哎，心善，指着祖上传下来的这排老房子过日子，想着拆迁款分给两人平分，够开个铺面，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成。

谁能想到，这“够开个铺面”的念想，现在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。

信不长，几张信纸，写得龙飞凤舞，墨迹都快蹭没了。大致就是说，他现在混得风生水起，在城南买了套新小区的房子，公司也开了分店，催着老王赶紧把老房子拆了，拆迁款分给他的那份，他不要了，反正他现在也不缺钱，留着让老王盖铺面用，或者，干脆给他。

老王把信往地上一甩，鞋底碾过，信纸发出哗啦一声。弟弟这话，说得轻巧，拆迁款哪能说不要就不要？那是他这辈子的指望！可话又说回来，弟弟说得也对，他这房子，确实该拆了，再住下去，怕不是哪天浇筑水泥楼板压下来，省得他操心。

院坝墙根下，蹲了个半大的娃，捡着石子打水漂，浑不在意老王甩信的动作，也不管信纸上的字。老王看着那娃，心里莫名一酸。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么个半大小子，跟着李明城瞎混，要是当年早点分家，现在也不至于……

“老王，发什么呆呢？”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，是隔壁张婶，提着个菜篮子。

“没事，看看弟弟来信了。”老王回过神，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“哟，明城的信？长本事了啊！”张婶眼睛亮堂堂的，语气里带着点炫耀，“听说他在城南买了套新房子，那地段不便宜。”

“是是是，买了新房子，买了新车……”老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他现在连自己的房子都没着落，还提车买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