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杰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，穿梭在早高峰的车流里。阳光铺得老厚，柏油路烫得能煎鸡蛋，他后背的衬衫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，黏糊糊地贴在脊梁上。车座都坐穿了，坐垫周围塌下一团毛边，像块被人嚼过吐掉的口香糖。

“嘿，让开让开！” 一声喇叭响得骤急，阿杰猛地一缩脖子，自行车差点被一辆突然冒出来的电动车别歪。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那汗珠子刚冒头就蒸发了，留下两道白印子。他自个儿都乐觉得自己这德行，活像个上了发条的蛤蟆，总在缝缝补补的间隙蹦跶几下。

昨天才办完入职手续，在一家号称“一体化”的装修公司当学徒。说是学徒，其实就是杂工，啥活都干，啥钱都少。老板娘是个中老年妇女，眼珠子转得比谁都快，嘴皮子更溜，招聘会上说的“包吃住，月薪八千，上不封顶”，全是鬼话。实际就是管顿饭，白加黑，累死累活，月底能拿到四千块就算烧高香。

阿杰捏了捏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工牌，上面印着“阿杰-学徒”四个字，墨迹还没干透。他连工具箱都是自己掏钱买的，那几把螺丝刀，两把扳手，在五金店里连哄带骗才被收了半价。合租的室友老王是个挺老实的人，在附近当保安，一个月也就三千出头，上次见面还拍着他肩膀说：“阿杰，好好干，这行有奔头！”

奔头？阿杰心里没底。他昨天拿着那点可怜的工资，在菜市场买了两斤白菜，一盒鸡蛋，就在附近小饭馆吃了个最便宜的套餐。菜叶蔫得跟泥一样，鸡蛋蛋黄都散了，冰水也难喝。他咂咂嘴，想起老家妈妈炒的青菜，盐都放少了都香。那才叫日子。

自行车又晃晃悠悠地挪到建材市场。这里堵得跟罐头里挤果酱似的，大卡车、小货车、电动三轮车，样样都想抢道。阿杰咬着牙，把车往路边一停，自己则猫着腰，从车缝里钻来钻去。他得去仓库领一批螺丝和钉子，昨天跟他同组的那个“师兄”，一个劲儿忽悠他，说这活儿轻松，给钱还多，结果把他扔在仓库搬了一下午砖。

砖块都一块块有四五百斤重，阿杰举着扁担，没走出两步就感觉肩膀快散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