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这琢磨事儿，一琢磨就是半天。手里那块瓦片，从早上捏到日头落山，都没见他舍得放下。不是瓦片好，就是他发呆入神，那瓦片在他手里跟长了根似的。院墙外的地，长着长着，倒在他眼里也看出了花来。东边那块棉花地，一疙瘩一疙瘩的，白花花的好看是好看，可老张头盯着看了半天，就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“咚咚”敲。他想的是，这地要是能早开秤一天，是不是就能多赚点钱？可这年头，天要下雨，庄稼怎么长，他这老头子也实在没辙。

老伴儿在屋里喊他吃饭，他充耳不闻。孩子们在院里哭闹，喊着要吃西瓜，他也是没应声。就算孩子们把瓜皮扔他脚下，他也没去踩。他心里头啊，全在那片地上转悠。为啥？就因为前两天村东头的老李头，喜滋滋地拉回来一台新收音机。那老李头在外头跑买卖，手头活络，回头给老张头他们村送回来一台。白送的，听说了都得去磕头谢罪。

那收音机一响，跟变戏法似的。村头村尾，家家户户都凑过去听。什么中央台，什么地方台，能听到相声，能听到评书，还能听到个啥叫“股市”的东西。老李头站在人群里，唾沫星子横飞地讲：“这股市啊，就是买卖股票，买得低卖得高，能发大财！”这话一说， People都炸了毛。一个个眼睛放光，围着他转圈圈，问东问西。

老张头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，以前在县城工地上干过活，什么人没见过？可这“股市”两字，还是让他心里头直痒痒。他蹲在槐树下，抽着烟，一个劲儿地琢磨。他算着自家那点地，刨去种子化肥农药，能剩几个钱？够不够孩子们明年上学？够不够给老李头送个人情？可他一琢磨又觉得不对。就算地里的收成再好，那也是明年的事儿，明年还不一定怎么样呢？

他抬头看了看天，日头毒辣辣的，把地皮都快晒裂了。他想想自家那点钱，别提多可怜了。东拼西凑，加上多年的积蓄，也就够在县城买个二手自行车。自行车？那玩意儿能当饭吃？能听收音机？

“咔嚓。”手里的瓦片，突然被他捏得裂了一道口子。他低头看了看，皱了皱眉头，没扔，也没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