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班长哼了一声，把腰里的布包往前挪了挪，拍拍李进肩膀：“想看啥？看那玩意儿能当饭吃？” 他指了指江对岸那些影影绰绰的黑点，“那就是小日本儿的老巢，松花江边上的据点。咱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摸过去，捞两条鱼。”

李进咽了口唾沫，盯着那火堆里舔舐的柴火尖子。风一吹，火苗就哆嗦了一下，半明不灭的，跟这冰天雪地的日子似的，让人心里直打鼓。他想起家里来信那封信，妈在信里说家里那头老黄牛又添了个牛犊子，爹在炕头直乐，说等秋天就杀了，给进财儿加餐。可现在……现在他连爹长啥样都快记不清了。

“班长，”李进突然开口，“我们……能过去吗？” 他声音有点发飘。

张班长嗤笑一声，从怀里摸出半块冻硬的窝头，啃了一口：“你说呢？咱是抗联，不是泥鳅，往那冰窟窿里一钻就过去了？” 他把窝头拍得粉碎，“记住了，进财儿。没那股子狠劲儿，别提家，也别提那啥英雄气儿，就是两条腿的泥鳅，迟早喂了那帮小鬼子。”

李进张了张嘴，没再说话。他偷偷摸出兜里那块冰凉的铁片，那是个牙签，他娘硬塞给他的，说城市里大人都用那玩意儿剔牙。此刻，他攥着铁片，感觉两根手指头都快冻僵了。铁片上沾着一点油，是他早上啃冻土豆时蹭上的，现在油都快冻成了冰碴子。

“班长，”李进又小声问，“要是……要是过不去咋办？”

“咋办？”张班长猛地抬头，眼睛跟鹰一样，“那帮王八蛋在江边钉了铁刺网，还有探照灯。你掏心窝子说，想活命，除了冲过去，还有第二条路？” 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进财儿，当兵跟当贼一样，要么一股子傻劲儿往前冲，要么就跪下等着挨刀子。”

李进没吭声。他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江面，心里那点害怕跟鬼似的挠来挠去。可一想到爹乐呵呵杀牛的样子，想到家里墙上那块破匾，上头刻着“忠孝传家”，他就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团火。那不是窝窝头，是野猫嗑的骨头，硬邦邦的，咽不下。

“磨蹭啥！”张班长又吼了一声，把刚啃完的布包往李进脚下一甩，“天亮之前，咱们得摸到江心那片芦苇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