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进身子往火堆边又缩了缩，哈出一口白气，在还没散开的冷空气里冻得立刻化成水珠子。“俺知道，张班长。”他嘴上应着，眼睛却没离开那跳动的火焰。火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，眉毛像两把刚烧完的柴火，毛茸茸的，直直翘着。

张班长，张德贵，人送外号“铁屁股”，可不是白叫的。队伍里谁都怕他，但李进觉得，这老小子其实也就那样，就是嗓门大，动不动就踹人。刚才他那么说，估计是看李进冻得跟木桩子似的，心里过意不去。“小崽子”这称呼，张德贵嘴里可没少用，可李进听着，倒也不觉得那么刺耳。

他偷偷瞄见火堆里有几根没烧完的粗柴，那是赵老四带来的，看着挺结实。赵老四，是个老猎户，跟他们这支队伍一搭伙就是好几年了，手艺好，人也老实，就是 DRAWING 手气忒急，怀里总揣着两杆烟。前两天刚在附近摸到几斤冻硬的土豆，一人分了一小块，那东西硬得跟石头的，啃起来跟嚼木头似的，可饿极了也顶饿。

“班长，俺能去弄点柴火不？”李进搓了搓手，要是能让火更旺点，暖和暖和，心里头也舒坦点。

“去！赶紧去！”张德贵眼角的皱纹一下子挤得更深了，“天快黑了，雪也厚了，再不生旺点火，真要冻僵喽！去，往南边那片树棵子多，找找看，别带根回来说事！”

李进心里“噌”地一下，立马来了精神。南边那片树，是他昨天偷偷看过一次的，离这儿有段距离，得绕过一个小山包。但他也没所谓，手脚麻利地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积雪，呼出一大团白雾。

北风卷着雪粒子，打得生疼。李进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袄，脑袋倒是露在外面，冻得有点发麻，可脊梁骨里却透着一股劲儿。他一边走，一边辨认着方向，脚下的雪没过脚踝。心里头忽然有点兴奋，不是害怕，也不是紧张，就是纯粹的，想干点啥的冲动。

他想起刚入伍的时候，张德贵也跟他说过：“小子，跟着队伍走，就不愁没饭吃，没衣穿！”那时候他还不太懂，就觉得当兵挺威风。现在可不一样了，经历了风风雨雨，生死考验，他倒觉得，能跟着这支部队一起扛下去，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