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刚到李家时，那真是百步之内，无鸡无狗，只有几只鸡围着半死的野菜点头哈腰。李家老光棍李老实，脸上那块疤像是给灶王爷烫的，眼神子飘忽不定，看翠花的眼神，比看那头病死的老母猪还嫌弃。

“要饭的，滚！我家不收闲人。”李老实嘴里叼着旱烟杆，唾沫星子糊了翠花一脸。

翠花脸一红，手忙脚乱地擦了擦，也没生气，就势蹲在院角，手脚麻利地拾掇起院子里那几盆蔫了吧唧的菜。旁边一堆烂菜叶子，鸡食槽里三个干窟窿，这景象，比她前脚刚出嫁时的娘家还惨。

娘家？翠花心里苦笑。爹欠了高利贷，一夜之间，房子拆了，人散了。她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，赌一把李老实那点身家，谁知道迎进门的是个穷光蛋，外加个腿脚不太利索的瘸子丈夫。

“媳妇，你……你坐下喝口水。”李老实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瓢浑浊的凉水，递过来时，手都在抖。

翠花没接，光盯着那几盆菜出神。泥地太干，浇水都渗得快。菜叶子蔫得像老了多少钱的孤寡老人。这地，要是能种出东西，怕是能填饱肚子。

“我看这地不行，旱的。”李老实插嘴，“伺候着那瘸子就够了，种地？人家地都荒了，年头不好，种了也白种。”

翠花没理他，自顾自挖了块砖头，在墙角那片荒地上划拉起来。那地干得能搓出火星子，连只蚂蚁都嫌烫脚。她没嫌累，一锄头下去，土里硬邦邦的，像是埋了层铁板。

“你这傻具有啥用……”李老实又憋着烟疙瘩想说。

翠花头也不回，指了指旁边柴火垛：“那些破木头，搬几根过来。”

柴火搬来了，翠花用斧头剁成小块，拌上牲口粪，和泥巴一起，一层层填进荒地。那活计累得翠花满头大汗，像洗了个泥巴澡。

“你干啥呢？这是在埋人吗？”李老实看不下去了。

翠花直起腰，抹把脸，喘着气说：“种地得先改良土。你那瘸腿，正好用得上。”

第二天，翠花神秘兮兮地拿回了几把破瓦片和烂铁锅。她找来茅房底的灰，和着碎瓦片、烂铁锅，再弄些硝石（就是放鞭炮的土），一起捣碎，混进填土里。

李老实看着翠花那动作，门槛都没跨出去：“你……你这折腾啥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