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来了。”阿北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听着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可他盯着案几上那张青州递来的墨书时，指尖却微微收紧。雁书。他记得这张纸。那年塞北风雪，他一身玄铁甲，对着漫山遍野的敌军喊杀。风刀霜剑割过脸，护身的甲胄里却渗进一股子寒意，不是天冷的。

墨书是卷着来的，边角都磨损了，像是被人摩挲过无数回。阿北抽出，手指在不经意间抚过墨迹。那上面写字的人，笔力苍劲，字字锋利，像刻在骨子里的狠戾。是他，那个写了无数将军令的笔锋。

“怎么，没反应？”柳清举着盏茶过来，茶烟袅袅的，熏得阿北眼皮跳了跳。“我说，雁书那丫头又派人送信来了。据说是……她自己的字迹。”

阿北没接茶，目光还粘在纸页上。“她谁啊？”

“雁书啊，你还记得？”柳清挑眉，“当年咱们赤焰营里出来的，一手好枪法，现在在青州镇守。你出塞北那年，她刚接任那个位置。”

阿北手指微微用力，墨书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“知道了。”

“知道了？”柳清嗤笑一声，“知道了就别憋着。我瞧着她那信，字里行间透着心事，该不会……”

“该不会什么？”阿北语气冷了下来。

“该不会是想你了呗！”柳清放下茶盏，声音放低了些，“你也不对劲啊，自从塞北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，连战鼓声都烦了。”

阿北没接话，他顺着墨书上的字迹慢慢扫过去。第一行是“将军安好”，简单得像句客套话，但阿北看着，那“安好”二字却重得像块铁压在胸口。他想象着雁书写这字时的心情，大约也是这样的沉重。

往下看，墨迹渐渐急促起来。“边关不宁，青州兵力不足，请将军回援。”后面是几行小字：“愿将军珍重，奴家……”

没写完。阿北把墨书往前推了推。

“怎么？不念了？”柳清看着他的反应，心里嘀咕。这小子，明明挺在乎的，表面却像块老寒冰。

阿北没动，盯着那没有写完的字迹看了许久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江南烟雨里，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站在雨巷深处，回眸一笑。那笑浅浅的，却像刻进了他的心里。那时候他只觉得她像画中人，不染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