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车右侧的弹簧又漏油了，老王一边用随身的军刀拧螺丝，一边骂咧咧。这破玩意儿已经是这具老骨头里最年轻的部件了，可硬是比他更扛不住折腾。吱呀声没减，反而更刺耳。

“操，坑爹……”他破口大骂，汗珠子顺着焦黑的胡须往下淌。怀里的歪脖子酒壶晃了晃，琥珀色的液体晃荡出几滴，正好砸在地上，滋啦一声，把干燥的沙土染湿了一小片。老王眼神毒辣地扫过去，没多想。在这片没有生气的荒原上，多一滩水渍，少一滴血都不算损失。

他剜了剜天色。太阳正毒，把头顶的辐射尘照得发白。再往前走，翻过前面那道鬼坟岭，就该到黑水镇了。那里总有活人该死的规矩——给税，给力，还有……拉皮条。老王想起这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他还是能活下去的，至少比那些在黄昏里乱舞的活死人强。活死人？那是比丧尸更磨人的玩意儿，没脑子，没痛觉，就一具具 relentlessly 劈砍的行尸走肉。

板车猛地一颠，上面几个破麻袋晃了晃，几瓶歪七扭八的基酒差点滚下来。老王眼疾手快，一手按住，一手扶住板车把手，喘了口气。“紧点，妈的。”他嘟囔着，重新固定了一下麻袋。

就在这时，前方沙地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。老王警惕起来，握紧了军刀。“谁？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被拉得长长的。

沙地上果然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
是个小丫头。

老王眯了眯眼。这年头，能让他多看两眼的活人，比钻出个全须全尾的活死人还难。丫头穿着破破烂烂的布袍子，边缘都磨出了毛边，脸上全是灰，一副脏兮兮的样子。最显眼的是她的胳膊，上面的伤口深可见骨，还在往外渗血，浸透了周围的布料。

丫头抬起头，露出一张同样沾满灰的脸，眼睛里却亮得惊人。“大大方方走，没人敢抢你……哦不，没人敢……抢你这破板车……”她声音细弱，却很清晰。

老王挑了挑眉。小屁孩，挺能说。他没急着搭理，而是绕着丫头走了两圈，鼻子抽动了几下，最后皱着眉头停了下来。“身上没死气？”

丫头缩了缩脖子，咬着嘴唇没说话。那眼神……太亮了，像荒原上发了疯野狗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