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咚咚……”这破锣似的动静又来了，比昨晚还响。林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指肚抠着额角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屋外下着毛毛雨，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，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摊水渍，像块抹了油的烂布。他瘫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喷着烟圈。

手机屏幕亮着，九点十七分。备忘录里排着队的是今天要死的几个人：七点三十二分，火车站出站口，一个穿蓝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；八点十五分，城东菜市场三号摊位，卖菜的大爷；九点，市第一中学门口，一个扎马尾的高中生……还有最后一个，十点，中央医院，他喜欢的那个女人。

林默的心脏又抽搐了一下，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。那声音，那该死的预感，十年了就没断过。每次心跳加速，那破锣声就更大，把他脑袋敲得生疼。没人知道他耳朵里塞着棉花，也没人知道他心脏里住了个恶魔。那玩意儿昨天半夜又跟他咕噜了一句，声音闷得像在泥里蹭：“别管了，多活几天是多活几天，该死照样得走。”

林默猛地坐起来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屁股。他走到窗边，拨开窗帘往外看。楼下路过几个学生，吵吵嚷嚷的，哪个是那个高中生？他眯着眼，雨声把声音搅得一团糟。算了，先搞定眼前的。

七点三十二分，火车站。林默掐着点到了出站口，人扎堆，晦气。他在人群中晃荡，盯着每个穿蓝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，可没一个走得特别匆忙，要么提着打折的洗衣粉，要么牵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孩。他蹲在角落吐了个烟圈，自欺欺人地想：老天爷开玩笑呢吧？不至于吧。

八点十五分，城东菜市场。林默又掐着点到。菜市场早市 bev 七八成了，这点人臭烘烘的。他在三号摊位前踯躅，卖菜的大爷正扛着一筐土豆，慢悠悠往摊子走，手上沾满了泥土。林默知道他要死在这附近，可具体怎么死呢？一氧化碳中毒？被车撞？还是……癌症晚期？他没时间一个个排查了。大爷慢悠悠的步伐透着一股命不久矣的从容，林默叹了口气，转身走了。

九点整，市第一中学门口。放学铃刚响，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涌出来，闹哄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