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刮得跟刀子似的，老赵缩着脖子往回走。狗窝村这鬼天气，就是属半夏天的，暑头刚过去，阴气就全钻出来了。

前半夜那动静，让他这老光棍心里直打鼓。先是后山方向传来“咿咿呀呀”的哼叽声，细得像蚊蚋哼哼，跟村里老瞎子练嗓子似的。老赵心想，瞎子住的远，鬼扯啥呢。可声音不大不小，就那么哼哼着，钻进耳朵里，让人心里发毛。

他往屋里缩了缩，揣着手烤着火盆。火苗子忽明忽灭的，映着墙上挂的旧门神，笑得跟二愣子似的。没承想，半个时辰不到，那哼叽声又响起来了，这次离得近，还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调子，跟学堂先生念啥子书似的，又有点像村头寡妇唱的《杜十娘》。

老赵心里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今儿个是唱戏的走村串巷，还是出殡队伍丢了响器？”他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，噼里啪啦敲了敲窗户，想把那唱戏的或者出殡的吓跑了。可怪事就在这儿，那哼叽声不但没停，反而更近了，像是贴着墙根儿走。

“妈个逼，真见鬼了！”老赵头皮发麻，抄起披风就往外冲。院子里冷风一灌，他打了个哆嗦，赶紧往后山摸。

后山有片乱坟地，过去人穷，死了人都往那儿埋。月光底下，坟头一个个黑咕隆咚的，像是蹲着的学生，等着先生点名。老赵屏着呼吸，循着那哼叽声走过去。

“咿咿呀呀……”声音就响在自个儿身后。他猛地回头，啥玩意儿没有，就几棵老歪脖子树，被风吹得哗啦啦响，跟那哼叽声混一块儿，把人吓一跳。

老赵不信邪，咧着嘴骂：“操，是风声跟树声摞一块儿了？”他跺了跺脚，借着树影往更深的坟地钻。走着走着，脚下踩到啥硬邦邦的，弯腰一看，是块墓碑，字迹被苔藓盖得能挤出水来。旁边还挖了个新坑，刚埋没多久的样子。

“咿咿呀呀……”这回声音更清楚了，从那新坟旁边飘出来。老赵心跳得跟打鼓似的，伸手就要去刨。手刚碰到土，那哼叽声突然变了调，凄凄惨惨切切，像是女人喊冤。

“谁他妈在背后搞鬼？”老赵猛地转身，伸手就挠。挠了几下，摸到个硬物，像是块木头。他借着月光一看，我的个乖乖，挖开的土堆里，半截干尸翻着白眼，正在冲他咧嘴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