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长风是被饿醒的。

凌晨四点，身上盖的锦被格外轻飘，像夏天晒过场的单被。他睁开眼，视线先是模糊，然后逐渐适应，看清了房间里陈设——雕花木床，描金立柜，帐顶垂着青色流苏。这是他的 room，却不是心之所向。

身边躺着个人。鼻息均匀，是女子的，但并不熟悉。

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。月光透过帐顶缝隙，落在女子脸上，能看清她眉眼，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皮肤上投出小片阴影。林婉儿穿着喜服，红裙裙摆铺在青色床沿，像朵含苞待放的石榴花。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，眉头微蹙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。像块冰。

楚长风想起昨晚行礼时的情景。他栽了杯酒，摔了只碗，对着她冷着脸。她从始至终没抬眼，只应了三声“侯爷”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后来他自觉无趣，端着残羹就食去了偏房，发誓此生再不对这林婉儿动心。可今夜……他却躺在了她身边。

新婚之夜，是合卺。合卺酒，喝的是同心。可他喝得一滴不进，她喝得一滴不剩。楚长风自认不是记仇的人，可偏偏要针对这个睡在他旁边，像块冰的女人。

他故意折腾。

用被子蒙住头，装睡到日上三竿。等她醒来，床尾已经空了。茶房送来早膳，他对着精致的点心发呆。丫鬟们战战兢兢，服侍着，大气都不敢喘。楚府主母的位置，坐得并不轻松。

“侯爷，夫人醒了，在梳妆。”

楚长风皱眉，这才想起昨夜的事。他放下筷子，“唤她进来。”

梳妆间的铜镜比床宽大，镜面锃亮。林婉儿坐在镜前，对着铜镜，却不像别的侯府夫人那样描眉画眼。她只是用一支木梳，一遍遍梳着乌黑的长发，发丝垂落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
丫鬟端来早膳，她眼皮跳了跳，依旧低着头。楚长风坐在一旁，看着她，心里隐隐有些不自在。

“侯爷怎么来了？”她终于抬起头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少了几分生气。

“你醒了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
“婆婆和将军府的人都在前厅候着，说是要给侯爷请安。”

楚长风这才想起来，今日是正日。他站起身，“备轿。”

梳妆间很快恢复了安静，只有木梳梳头的沙沙声。林婉儿看着镜中的自己，手指不停顿。